又坐了小半個時辰，聽了兩段別的書，三人這才結了賬出來。日頭已經升到中天，街麵上越發嘈雜。
“去前麵酒肆看看。”馮羨之指了指斜對麵一家掛著陳記老酒旗幡的鋪子。
這家酒肆比茶館更熱鬨些。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劃拳行令的吆喝聲。走進去，更是酒氣撲麵而來。
三人尋了個靠牆的桌子坐下，點了一壺薄酒、兩碟小菜。馮羨之給方雨晴和秦宛白各斟了半杯：“嘗嘗，據說這家的米酒是招牌。”
秦宛白抿了一小口，被那辛辣味衝得皺了下眉。方雨晴倒是麵不改色，隻慢慢啜著，眼睛觀察著四周。
這兒的客人比茶館的更雜，更多是三教九流的人物，頗有點隻管眼下，哪管身後洪水滔天的味道。
“……要我說，管他華夏大雍，誰能讓我吃飽飯，誰就是好人！”隔壁桌漢子灌了一大口酒“我婆娘在華夏工程隊做飯，一天管三頓飽飯，月底還能拿華夏幣。”
“那華夏幣現如今不少老爺們高價收，而且還能拿華夏幣換那些個好東西，稍微能乾一點的，還能倒買倒賣，就這一個月，我家就攢了快二兩銀錢，這好事上哪兒找去？”
同桌的瘦高個嘿嘿笑道：“可不是！我弟也去了，說是還能學認字！我弟家那小子，今年也六歲了，也跟著去那什麼小學念書。不要錢！白念！”
“真的假的？念書不要錢？”另外一桌的商販打扮的，聽到此話不由瞪大了眼。
“騙你是孫子！”瘦高個拍胸脯“就是得爹娘在工程隊乾活才行。我弟說了，華夏人說了，這叫……叫什麼來著？哦對，叫掃盲！”
黑臉漢子又灌了口酒，歎道：“要是早二十年有這好事，我也不會到現在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
秦宛白聽著這些話，掩飾的拿著酒杯遮掩自己的神情，方雨晴忽然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秦宛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酒肆門口進來兩個人。一個穿著半舊長衫，內裡衣物領口打著補丁，看著有些落魄味道，另一個則是短打扮，像是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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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靠門的桌子坐下，要了壺酒。那文人模樣的喝了兩杯，忽然重重放下杯子，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桌聽見。
“女子拋頭露麵，成何體統！還妄議朝政，頂撞宗室。這華夏，果然是不知禮數的蠻夷之地！”
黑臉漢子轉過頭，瞪著他：“你說誰不知禮數？”
文人抬起眼皮，輕蔑地掃了他一眼：“說那華夏女子，又如何？女子便該恪守婦道，相夫教子。如今倒好，跑到朝堂上指手畫腳，還引得你們這些愚民追捧。簡直荒唐！”
“你！”黑臉漢子騰地站起來，三兩下走到了那文人麵前“你少在這裡放狗屁，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你？”
“靠著老娘媳婦熬瞎了眼，才考了個秀才，後麵把女兒賣給那誰家員外郎做妾，逼得女兒自縊的！”
“你在旁人麵前說這些狗屁倒灶的東西也就罷了。在我麵前？！”
“穿著人模狗樣的，結果老子娘死的時候連個薄棺都沒有的狼心狗肺的畜生。”
那黑臉大漢顯然是和這文人住一條巷子的，也聽著街坊鄰居怎麼吐槽麵前文人的。手頭沒幾個錢，偏偏擺秀才老爺的譜。
“你放肆！你怎麼和我說話的！”那文人被揭了老底氣急敗壞。
“我是說錯了什麼？華夏又是修路，又是開辦學堂，還給俺們這些人活路。”
“俺是個大老粗沒什麼文化，但俺也知道，誰是恩，誰在哪裡假惺惺的。”黑臉大漢啐了一口“看到就倒胃口，這酒今天不喝了。”說著踹了文人的桌子一腳，氣衝衝的便離開了。
城南，國子監附近。
比起城西的喧鬨，這裡顯然清靜許多。青石板路乾淨平整，偶爾有穿著襴衫的學子三兩走過，低聲交談著，手裡多半捧著書卷。
蓋元霜，陸青生和李望軒扮作遊學士子，混在人群中慢慢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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