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天剛蒙蒙亮，華夏大使館後院裡就熱鬨起來了。
六個人擠在兩間屋裡換衣裳，窸窸窣窣的聲音混著壓低的說話聲。
馮羨之抖開一件灰撲撲的棉布袍子，往身上一套，對著屋裡那麵鏡子左照右照。
“怎麼樣？”他轉過身，扯了扯袖口“像不像本地讀書人？”
秦宛白正幫著方雨晴係衣帶，抬頭瞥他一眼，抿嘴笑了：“像倒像，就是這笑容太活泛了些。正經讀書人都端著架子，哪像你這樣，眼珠子轉得跟算盤珠子似的。”
馮羨之嘿嘿一笑，故意把肩膀塌下來些，又壓低了聲音：“那這樣呢？落魄書生，懷才不遇那種？”
“更不像了。”方雨晴整理好衣襟，轉過身來。她也換了男裝，頭發全束進方巾裡，倒真像個清秀的少年郎“落魄書生該是愁眉苦臉，你眼裡全是精光，一看就是憋著勁兒要乾大事的。”
馮羨之摸摸鼻子，不說話了。倒是秦宛白換好衣裳走過來，她選的是件半舊的褐色短打，褲腳紮進布襪裡，外麵罩件同色的比甲。
這是大雍尋常人家少年常見的打扮，不起眼，行動也方便。
“這樣行嗎？”她有些不確定地低頭看了看。
“正好。”方雨晴點點頭，“咱們是去聽聲兒的，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另一間屋裡，蓋元霜和陸青生已經穿戴整齊。兩人都選了襴衫，這是大雍書生最常見的服飾。李望軒還在跟腰帶較勁，那帶子怎麼係都覺得別扭。
“陸哥，快過來幫個忙。”他苦著臉轉過身。
陸青生走過來，三下兩下幫他係好，又退後一步打量：“可以了。記著，到了書院少說話，多聽。那些學子議論起來，你隻管聽著就是。”
“知道知道。”李望軒活動了下肩膀“就是這衣裳穿著真不自在，袖子這麼長，走路都絆腳。”
蓋元霜正整理鬢角碎發，聞言轉頭看他一眼：“書院重儀容，衣著不整是要被笑話的。我們是去聽他們怎麼說，不是去跟他們吵架的。”
“我沒想吵架……”李望軒嘟囔一句，到底沒再說下去。
六人在後院門口彙合。張璿和許彥澤已經等在那兒了。
張璿目光在六人身上一一掃過，點了點頭：“還行，混在人群裡不紮眼。”
許彥澤遞過來幾個荷包：“裡頭有些散碎銀子和銅錢，萬一要用。記住，遇事不決就撤，安全第一。”
“明白！”馮羨之接過荷包掂了掂，笑嘻嘻塞進懷裡。
“城西茶館酒肆多，三教九流混雜，消息來得快也雜。”張璿看向馮羨之三人“你們去那兒，聽聽尋常百姓怎麼說。記住，少插話，多聽。”
她又轉向蓋元霜三人：“書院那邊規矩多，你們扮作遊學士子進去。國子監附近有幾家書肆，學子們常在那兒議論朝政。聽聽他們怎麼說，尤其是對慕容家這事兒。”
六人齊齊應了聲。
“申時前回來。”張璿最後交代，“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回來再說。”
城西的早晨比別處醒得早。
街麵上已經熱鬨起來，人來人往。小販沿街叫賣的聲音，周邊朝食鋪子的熱氣沸騰，還有一股羊湯的味道。
馮羨之三人混在人群裡，沿著街慢慢走。三人隨意的找了一個街角處，看起來不錯的地方，點了碗羊湯，要了餅子，坐下來聽。
“聽說沒？昨兒個東市那家綢緞莊，新到了一批雲錦，花樣可鮮亮了！”
“雲錦？那得多少錢一尺？就咱這種人家看看就得了……”
“哎，你聽說了嗎？慕容王爺家那世子，真被那什麼了？”
這話是一旁等著雜碎湯的小夥壓低聲音問的，那小夥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大概是去碼頭幫工的。要了碗雜碎湯，又要了幾塊烤餅，同著身旁人交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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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兄在王府當差，親口說的！大門都關了，說是閉門思過！”
“閉門思過？我咋聽說連世子封號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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