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機的指示燈在燈光下明滅不定，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大使館後院的樹影在風中輕輕搖晃，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
張璿靠在椅背上，眼皮有些沉。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守著電報機等待消息的夜晚了。西北那邊的情況像一根細線，牽著這邊三個人的神經。
西北那邊每一天的平安信號都讓人鬆一口氣，但誰也不敢真正放鬆。
周外交官坐在她對麵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他年紀比張璿和許彥澤都大些，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語氣裡帶著些調侃：“你就那麼放心，把事情交給他們六個？”
顯然，閒聊也是防止在電報前睡著。
張璿揉了揉眉心，也打了個哈欠“嗯。”
她端起自己那杯還溫著的茶水抿了一口，才繼續說：“都考上大學，經過層層選拔送到我麵前來的，能是什麼腦袋不清醒的？基礎素質在那兒擺著。”
許彥澤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整理著一疊文件。聽到這話抬起頭，他笑了笑，帶著過來人的了然：“你這樣子，像是要著重培養蓋元霜和陸青生。”
張璿沒有否認。
“元霜心思細膩，耐高壓。”
“今天朝堂上那種場麵，她雖然緊張，但該記的,該觀察的，一點沒落下。回來之後還能冷靜分析局勢，不是光顧著興奮或者害怕。這種性子，最難得了。”
“陸青生呢？”許彥澤問。
“有點嚴肅，像個小老乾部。”張璿語氣平靜，沒帶半點個人感情。
“但穩得住。今天扶慕容王爺那一下，分寸拿捏得正好，既做了該做的事，又沒讓人能借題發揮。這種時候，需要一個能沉住氣，不隨情緒波動的人領頭。”
電報機忽然發出一陣稍顯急促的哢噠聲，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指示燈閃爍了幾下，又恢複了原先的節奏。不是西北的緊急信號。
周外交官鬆了口氣，重新靠回椅背。他看向張璿，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秦宛白感情充沛，腦袋靈活。”張璿繼續說道“情緒敏感是雙刃劍，但用好了就是最大的優勢。她能很快察覺別人的情緒變化，這對做外事工作來說，有時候比數據分析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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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雨晴中規中矩。”張璿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描述，、“但做事效率高，有衝勁。而且她有個優點，能聽見幾家之言。”
“馮羨之……”張璿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許彥澤抬眼看著她，等待下文。
“說長袖善舞可以，說沒臉沒皮也行。”張璿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欣賞
“他就很適合在三教九流裡混。昨天他不到一個時辰就打聽到三處茶館，兩處酒肆，連掌櫃的喜好，常客是哪些人都摸了個大概。”
“但問題也在這兒。”周外交官接話“太滑了容易走偏。”
張璿歎息道“所以不能完全讓他隻往三教九流混。得有人拽著，得有規矩框著。”
“李望軒呢？”許彥澤問。他記得那小夥子興奮得滿臉通紅，在院子裡差點蹦起來。
張璿像是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熱血，正義，不是個光有熱血的小白。但的確年輕氣盛了點。他就是想贏，贏要贏得耀眼，贏得爽快。”
她頓了頓，總結道：“各有長處，各有缺點。外交嘛，不怕有缺點，就怕……”
“一意孤行。”周外交官接上了後半句。
三人都沉默了片刻。
“你最擔心李望軒？”許彥澤問。
張璿卻搖頭：“我反而不擔心他。他的問題是肉眼可見的。這些都是可以磨的，而且他自己也知道這些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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