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社開業那天，城西鬨出了一點動靜。不算大，但足夠讓路過的人停下腳，探著脖子往巷子裡多看兩眼。
書社的門臉不大，稍不留神就會走過。這地方是六個人跑了好幾天最終定下來的，蓋元霜讓人在門口掛了塊簇新的桐木招牌，上頭四個字寫得端端正正——華夏書社。
字是陸青生寫的，用的是正楷，哪怕是胸無點墨之人，看到這規規矩矩的四個大字，也覺得舒坦。
門口已經有人在探頭探腦了。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婦人停下來瞄了一眼，又被身邊催她買鹽的同伴拽走了。
倒是有幾個穿半舊長衫的文人，背著手站在不遠處，既不走近也不離開，眼睛卻一下一下往這邊瞟。
一上午沒來一人，秦宛白在裡頭忍不住著急，一會兒擺正桌上的硯台，一會兒又嫌窗邊的光線太暗。
方雨晴蹲在櫃台後麵，最後一遍清點那摞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
“別轉了，”方雨晴頭也不抬“你再走兩圈，地磚都要被你磨出坑了。”
“我這不是緊張嘛。”秦宛白停下腳，又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小聲的開口道“你說，會有人進來嗎？”
話音未落，門口布簾一掀，進來個瘦高個兒。穿了件灰撲撲的短打，袖口沾著麵粉，像是隔壁鋪的夥計。他進門先是一愣，目光在屋裡的書架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櫃台那摞報紙上。
“這……賣的是啥？”
“報紙。”方雨晴站起來，抽出一張遞過去“頭一期，今兒剛印出來的。可以先看看，不買也沒關係。”
那夥計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又豎起來對著光眯起一隻眼，像是在研究什麼稀罕物件。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字印得真清楚嘿，”他把報紙湊近了些，嘖嘖兩聲“比我家賬本上的字還齊整。這……這賣多少錢？”
“兩張。”
“……啥？”夥計以為自己聽錯了。
“兩文錢”方雨晴豎起兩根手指。
夥計二話不說，從懷裡摸出兩枚銅錢往櫃台上一拍，揣著報紙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問道“明兒還有不？這是我給我們掌櫃帶的，他認得字，愛看這個。”
方雨晴還沒來得及答話，門口又進來人了。
大概是開了個張，後麵陸陸續續來了二十來個人。不算多，但比馮羨之預想的好得多。來的什麼人都有，雜貨鋪的老頭，隔壁巷子裡教蒙學的窮秀才，扛著扁走街串巷的貨郎，還有穿著打著補丁的襴衫的年輕學子。
他們倒不都是掏錢買的，有的站在門口，翻了兩頁，放下走了。
有的進了門，繞著書架轉了一圈，最後紅著臉問能不能看一眼報紙再走。
馮羨之全無二話“看，這報紙印出來，就是給人隨便看的。”
於是，到下午的時候，書社門口就多了一景。
年輕學子一人捧著一張報紙，靠在牆根底下看得入神。其中一個看到什麼精彩處，忍不住念出聲來，旁邊路過的行人聽了兩句，也湊過來伸著脖子聽。
人越圍越多，最後擠了七八個，把那兩個念報紙的學子擠得差點貼到牆上去。
“哎哎，別擠別擠，我念慢點兒——”
晚了。人群裡已經有人自個兒掏錢跑進書社買去了。
報紙共兩頁，但正反兩麵都印滿了。第一張報紙，排的是近來的朝堂之事。
開篇沒繞彎子，直直地就奔著前幾日大朝會上那場爭論去了。
無論是互市細則，還是良種定價，官道走向，樁樁件件擺得明明白白。
文章倒也沒站隊，把幾方的話都列了出來，末了附了一行字：以上諸論，各有其理。若諸君有不同見解，歡迎來稿。曾有百家學說，爭奇鬥豔，而今本社願為爭鳴之地。
落款是華夏書社敬啟。
徐夫子站在巷口那樹下，手裡握著那份報紙，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他是在散館回家的路上被書社門口那一小撮人吸引的。起初以為是吵架，走近了才看見是年輕人正靠著牆念報紙，周圍一圈人豎著耳朵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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