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璿不是第一次見帝皇，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帝皇。
太監尖聲通傳，目光又忍不住頻頻偷看張璿，想看看這到底是何等奇人。
張璿抬步進去，就見禦案後的帝皇。他把自己裹在龍袍之中，像是將死之人抱著那層屬於身份的枯木裹屍。一旁侯著魏大伴，見張璿來了，連忙伺候著張璿落座。
“張賓君，坐。”帝皇抬了抬下巴，示意張璿落座。
張璿不客氣，徑直走過去坐下。宮女端著茶上來，落在張璿手邊，而後垂眸退下，卻似乎有不舍之意，用餘光偷偷丈量。
“朕聽說，你那書社，最近熱鬨得很。”帝皇捏著茶盞蓋子，聲音聽不出喜怒。
“托陛下的福，陛下的鋼筆用的甚好，為璿造就這場聲勢浪濤。”張璿端著茶碗，忍不住輕笑出聲。
“熱鬨是熱鬨，就是鬨得有些讀書人睡不著覺，天天遞折子給朕，說你那報紙上儘是些邪說，要朕封了你的書社，拿你問罪。”帝皇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點探究“你就不怕，朕真聽了他們的？”
張璿反問道“陛下還能容我坐到這兒跟您喝茶，不就是已有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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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哈哈笑起來，隻是沒笑幾聲有些氣喘。“你這張嘴，還是這麼不饒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禦案上的鋼筆“就是你那篇《牡丹》，寫的太好了，也寫的太狂悖，叫人眼熱。”
“有人眼熱？”張璿放下手中的茶盞，無辜反問道“不知道是哪個王爺眼熱？是言王，還是旭王？或是陛下其他的皇子？”
帝皇臉上的笑淡了點，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你就不怕，朕今天把你扣在這兒，說你妖言惑眾，直接斬了？”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何況現在是互市的友邦。”張璿語氣輕鬆得很“陛下斬我，與自斷龍脊，自斬七寸有何區別？”
“你不怕死？”帝皇的聲音沉了下，空氣中頓時大氣不敢出一聲，分明來往不缺侍從，宮女，可此刻殿中從始至終，隻有張璿與帝皇二人。。
“怎麼不怕。”張璿說得坦然“我家裡有父母在堂，還有個妹妹。我有親有友，也不過二十二三，我的人生璀璨光明，未來無限可能，如此死亡實在可惜。”
她看著帝皇，那語氣之中，竟還帶著笑意：“但陛下真要殺我，我也沒辦法。隻是我死了，京都這把火，我可壓不住。”
“士林裡多少人拿了書社的稿費，多少寒門靠著借書讀書，多少世家靠著互市賺了銀子，多少百姓靠著華夏吃飽？還有大使館的人，他們能看著我白死？”
“陛下覺得，我這後台，夠不夠硬？”
帝皇盯著她看了半天，忽又笑了：“好一張利嘴。你寫這篇《牡丹》，是故意點朕是不是？”
“一篇閒故事罷了，若非要往自身上套，莫不是深讀有感，被戳了痛處，能怪璿嗎？”張璿挑眉。
“你寫的是明華。”帝皇歎氣，直接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是曾經的明華。”張璿承認得爽快“是曾經，因為自己將要糜爛於盆栽之中的牡丹。”
“你這是把她往火上推，是送她走不歸路。”帝皇的聲音沉了下來，那是有父親的落寞，更多是老龍感知皇權被觸碰的最終反應，那是他的逆鱗。“她是朕的女兒，錦衣玉食不好嗎？為什麼要跟著你摻和這些事？”
“陛下說不歸路，那什麼是歸路？”張璿反問道“是十五歲被嫁給駙馬，十五六歲看著駙馬被滿門抄斬？陛下，明華可求過你宋家一命？”
“為何這世間隻說明華不守婦道，不安於室，離經叛道，荒唐不羈豢養麵首。”
“可最終得利的又是誰了？”
“那這條路，又何故成了不歸路？”
帝皇被她問得愣住，嘴唇動了動“這話，也就你敢再朕麵前直言不諱。”
“但朕不後悔，朕是皇帝，朕要為慕容家的江山著想，明華那點小情小愛，不該拿於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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