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簿麵如死灰地抱著賬冊退出去時，慕容昭立在帳門口，看著那佝僂的背影一瘸一拐拐入帥帳方向。
韓泰很快就會收到消息。這不是秘密，她本就是做給韓家看的。
軍需克扣是韓家百年傳下來的規矩，嫡係吃空餉，底層吃殘羹，早成了西北軍不成文的鐵律。她今天當眾掀了桌子，不是要立刻把劉主簿拖出去砍頭，而是遞了句話過去。
我慕容昭可以不計較你韓家過去的爛賬，但如今我要帶兵剿匪，缺的甲胄、少的箭矢必須補回來，不要在這種事情上，做不必要的手腳，這樣隻會讓韓家死的更快
“殿下，劉主簿已經把消息送到韓帥帳了。”心腹低低進來稟報，“韓帥隻說了句知道了，就讓軍需官連夜補足虧空。”
慕容昭嗯了一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走，去工程隊見張師。”
從西北大營往工程隊營地走，路過一片緩坡時，幾個穿著藍灰色工裝的華夏工人正用水平儀測標高，見了慕容昭，紛紛抬手打招呼，笑容爽朗不見半分拘束。
這就是張璿帶來的改變，也是慕容昭甘願讓出石油開采權的底氣。
她不是不知道原油值錢，她是去華夏真刀真槍留學的。軍博，曆史，隻要是華夏組織的外出課，她沒有不去的。越是知道越是敬畏，也越是明白，華夏到現在不隨意起兵戈，隻做貿易的政治定力。
父皇也不是沒和她念叨過，說華夏告訴他西北地下藏著黑金，若能挖出來，足夠大雍三年兵餉。
可她更清楚，沒有華夏的鑽井設備，煉油技術，這些黑金埋在地下跟石頭沒區別。韓家守了西北幾十年，開采礦脈法子也不過是針對那些金銀銅鐵，對於石油的認識，隻是知道是易燃的石脂，可以入藥。
她慕容昭還不覺得現在的自己，比韓泰更能耐？
與其抱著金碗討飯，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張璿要石油，她要華夏的槍炮，醫官，情報支援，各取所需罷了。
說什麼崽賣爺田？如今大雍的江山早就爛透了，父皇垂垂老矣，皇子們爭儲鬥得你死我活，這塊油田握在手裡，最後不過是皇子們爭權奪利的籌碼。
唯有握在華夏手裡，才能變成打通西北的修路錢，變成給西北百姓治病的藥，變成她慕容昭改天換地的刀。
工程隊營地比軍營乾淨利落得多，一排排帳篷排列整齊，門口插著華夏國旗，紅底金星在西北烈風裡獵獵作響。張璿正蹲在油布棚下跟幾個技術人員看鑽井平台圖紙。
見慕容昭進來，也隻抬頭遞了個眼神：“坐，稍等我十分鐘。”
慕容昭就坐在旁邊的折疊椅上，看著張璿跟技術人員用她聽不懂的術語討論。
十分鐘後，張璿擦乾淨手，揮退了技術人員，轉身給慕容昭倒了杯水“喝，別嫌棄啊。”
慕容昭接過，喊了一句“老師”
“說吧，找我借什麼人？”張璿直接開門見山，知道她找自己有事。
“北山三寨藏著蠻子密使，我要借工程隊的一隊安保隊”慕容昭喝了口水“情報上說，那群馬匪和蠻子勾結，聽聞還有蠻子密使。硬拚我不怕，就是怕跑了密使，壞了大局。”
張璿挑眉：“我們工程隊帶的武器是為了防流匪，借你用，你拿什麼換？”她那語氣毫不客氣“跟著來大雍的人，可都是華夏的精兵，一般不是涉及華夏自身安全，我沒有資格借調，你得問陳虎連長。”
慕容昭放下手中的杯子，開口道“我批準工程隊在北山礦區擴大勘探範圍，開采量我不管，上報朝廷的開采量跟你們報給我的數字一致就行。原油稅費，按之前定的規矩走，一分不少給朝廷，至於……你們實際采了多少，我眼睛不好，看不見。”
“哦？”張璿沒有馬上應下，慕容昭隻感覺牙疼，知道老師不好對付。
“還有，韓家藏著的鐵礦和金礦，我這邊已經快派人摸到位置了。”慕容昭說到這裡，是真的有些肉疼了，這些都是好東西。可弓在弦上，不得不發。
“你放心，我不會獅子大開口。”張璿忍不住笑了：“你啊你，韓泰那廝要是知道你拿他的礦做筏子，做人情，會不會罵你敗壞祖宗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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