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著山路往上行，沿途躺滿了馬匪的屍體，傷口大多是乾淨利落的刀傷，隻有密道口那幾個，屍體上的傷口小得驚人，鮮血浸進石頭縫裡，在火光下隻剩下濃鬱的腥鏽，和入目的黑褐色。
韓家親信跟在後麵，忍不住蹲下去摸了摸那個隻有彈孔大小的傷口。
這麼小的口子，怎麼就能一下子要了人命？
他抬頭看著慕容昭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韓泰在帥帳裡說的華夏隻是來騙資源的蠻夷，簡直像是一句笑話。
寨子裡火光衝天，是士兵們在點著馬匪搶來的東西，韓四虎拎著那顆血淋淋的腦袋，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原色，在一旁吐著口中的血沫子。看見慕容昭上來，他把腦袋往地上一摜，麵上是腥氣的猙獰。
這也是韓家軍營沒把韓四虎列入心腹的原因，他們自詡是將門世家，哪能容得下這麼一個魯莽直接的莽夫粗人。
可韓家心腹見慕容昭隻是唇色微微發白，麵上卻並無半點嫌棄之色。“這是何人？”她輕聲問道。
“殿下！您看！俺砍下來了！那狗日的當年搶了俺隔壁村三個閨女，今天總算償命了！”
慕容昭看著地上那顆圓睜著眼的腦袋，看過之後移開了目光，忍下喉嚨之間生理性的反胃。她站在原地，問出的第二句話是
“將士們的傷亡怎麼樣？”
“傷了二十一個，死了八個……”韓四虎的聲音也忍不住低了下去“都是當年跟著俺拚出來的弟兄……要不是之前補了甲，還得多死一半。”
“傷號抬下去，醫官已經在山下等著了，”慕容昭拍了拍他的胳膊“死了的弟兄，每人家裡發五十兩銀子，其家若隻剩孤兒寡母，或隻有父母高堂，由孤代之贍養，一切從孤的俸祿裡出。”
韓四虎猛地抬頭，聽到慕容昭說道這裡是，這麼個莽直的漢子，眼底是不可置信，眼角都紅了一片：“殿下！這……”
在慕容昭身旁的幾人也是聽到了，不是沒人覺得公主婦人之仁。可若是自己身死，他們更想遇到的是這樣的主公。
“沒什麼這那的，將士們拿命換的，該得。”慕容昭說著“孤不能讓拚命的將士們，為了大雍，為了西北的百姓流血後，他們的親眷還要為此生活顛簸而流淚。”
說道這裡，慕容昭又揚聲道“而你，韓四虎，你是個英雄。你殺的不是一己私仇，而是為全西北，為那些受到馬匪迫害的百姓們，除掉這個禍患。”
“孤，記你一功。”
這話說的讓在場士兵振奮，其實打馬匪多少是有些私怨在其中。他們這些被排除在核心的兵卒，不過是活過一天是一天的打油過活。
可慕容昭的這一句話，讓韓四虎忍不住挺起了胸。他是第一次被人誇是英雄，不為了別的，就是為了他殺了那些匪，在公主的眼裡，他是為西北除害。
這對於韓四虎這個向來要麵子的人來說，就像是修煉者吃了顆金丹，渾身上下都得勁。
韓四虎忍不住咧開嘴笑，看著麵前的慕容昭的時候，蒲扇的大手拍拍自己的胸口“殿下放心，這西北，俺最服氣的就是您！以後誰說您壞話，就是和俺過不去！”
“行了，稍微收拾一下，還要審訊密探。華夏的兄弟們，可是把人抓到了，還得你們審訊了。”
說完韓四虎不由得哎了一聲，看著公主帶著親衛向下而去時，整個人還愣在原地傻笑。
“大哥，公主和你說了啥，你咋這麼開心？”過來的是韓四虎的跟著的拜把子的兄弟，叫做根子。大名他自己也不太會讀，總之村子裡麵就是根子根子的叫著。
後來當了軍戶，根子是個機靈的，和當時的韓四虎拜把子了。他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是頭腦靈活，做事人情也有一手，幫了韓四虎許多，否則韓四虎這個憨直的，早被人算計死了。
“公主說俺是英雄，你聽到了嗎？”韓四虎傻笑開口，看著一旁走過的趙石頭“嘿，趙石頭！”
“剛剛，公主說俺是英雄！”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你韓四虎是大英雄。”
而率先下山的慕容昭不知道韓四虎是何等的高興，倒是韓家那位心腹忍不住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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