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倒計時進入最後階段，點火前兩分鐘，控製中心的氣氛繃成了一根弦。
“九十秒。”
發射控製員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
“三十秒。”
觀禮區安靜下來。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鎖定那架航天飛機。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點火。”
主發動機和兩台固體助推器同時啟動，巨大的白煙和火光從發射台底部噴湧而出。
即使在幾公裡外的觀禮區，也能感到大地在震顫，挑戰者號緩緩掙脫發射台，拖著一條長尾，插入天空。
人群發出壓抑的歡呼，升空第七秒，航天飛機穿過發射塔高度。
升空第三十秒，姿態正常，遙測數據平穩，飛行計算機報告一切正常。
升空第六十秒，地麵控製中心發出指令：“加速至最大推力。”
升空第八十三秒，畫麵突然中斷。
高空，一團火光，突然在天幕上驟然綻開。
不是正常的尾焰，那團火光瞬間吞沒了航天飛機的主體，像一朵被強行炸開的煙花。
兩個固體助推器失去控製，拖著兩條扭煙痕，向兩側飛去，劃出兩道狂亂的弧線。
然後是碎片，無數細碎的辨認不出形狀的碎片，從高空散落，墜向大西洋海麵，在海水上砸出無數細小的水花。
前後不過幾秒鐘時間，觀禮區的人群，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
有一位還在仰著頭，嘴巴微微張著，保持著歡呼的姿勢。
她看著天，像是在等待一個解釋，那團火光是什麼？航天飛機去哪兒了？為什麼天上隻剩下一道慢慢散開的煙花。
幾十秒之後，第一聲尖叫響起。
然後是一陣無法形容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有人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有人死死抓住旁邊人的胳膊，有人捂住了臉。
轉播畫麵裡，那團擴散的煙雲正在被海風一點點吹散，露出後麵空蕩蕩的天空。
什麼也沒有，控製中心裡，是另一種寂靜。
比哭喊更可怕的寂靜，顯示航天飛機遙測數據的屏幕，已經變成一片空白。
控製員們坐在各自的崗位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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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摘下了耳機，那動作像在完成一個儀式，有人低頭看著控製台上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廣播裡響起一個聲音。
一個顫抖的、儘可能維持著平靜的聲音：“……飛行器報告……失聯。”
消息傳得快得可怕，鷹醬幾大電視網幾乎在同一時間切斷了節目，把畫麵鎖定在那朵在高空中緩緩散開的煙雲上。
數以億計的人，在各自的電視機前看到了同一幀畫麵。
畫麵上，播音員的聲音還在努力維持職業的鎮定：
“我們遺憾地向各位觀眾報告……挑戰者號航天飛機，在發射後……發生爆炸解體……。”
“機上機組人員……全部罹難。”砸進了鷹醬每一塊屏幕前的人心裡。
當天，鷹醬宣布降了半旗。
各地的學校提前放學，因為那架航班上，坐著一位教師。
學生們在教室裡哭，街上的陌生人停下腳步，抬頭看天，仿佛在尋找一個已經不會回來的答案。
這個以搶時間、搶製高點為口號的計劃，在這個上午，用一種最殘酷的方式，停了下來。
總統在當天的臨時電視講話中，神色憔悴，“今天，是這個國家悲傷的一天，幾位勇敢的人，為最崇高的夢想，付出了最後的代價。”
他頓了很久，才繼續說出後半句：“我們不會忘記他們，我們……也不會停下我們的腳步。”
電視機前，無數人還在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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