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沈星海的話，不知道怎麼回答的趙遠航看著他。
“是害怕。”
沈星海解釋著說道，"我們在地球上活了幾百萬年，所有的本能都是為地麵生的。”
“一上去，周圍全是黑暗，孤寂，身體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喊，這不對，快回去。”
他頓了頓，“所以，上太空這件事，比的不是誰膽大，是誰穩，穩得住心，就穩得住命。”
趙遠航沒說話，把杯裡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沈星海側過頭，看著他，換了個話題，“遠航，你坐過最遠的航程，有多遠？”
趙遠航想了想：“從京畿飛過一次西北，三千多公裡吧，跨了幾個地區。”
沈星海點點頭，抬頭望向天空，“那從今天開始，你航程的終點，要改一改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天上，“要改到月亮上去。”
沈星海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明天接著練。”
接下來的日子，趙遠航像一塊乾透的海綿，被扔進了水裡。
淩晨加練體能，白天泡在模擬器裡，晚上啃手冊啃到深夜。
許望舒給的那摞手抄筆記，被他翻得卷了邊，每頁都做了批注。
陸長空每天依舊沉默，但留給趙遠航的實操作時間，越來越長。
四個人，漸漸有了乘組的樣子，趙遠航在這個新集體裡，一點點適應下來，初來時的拘謹，慢慢化了。
有一天，食堂的師傅端上一盤餃子，許望舒眼疾手快，給趙遠航碗裡撥了五六個。
笑著說道：“南華也有這個，快過年了，師傅提前包了嘗味，趙哥，你嘗嘗，跟北方的比，差點啥？”
趙遠航夾起一個，咬開，豬肉白菜餡的，蘸了點醋，是熟悉的味道。
“不差。”他說，“像。”
許望舒樂了：“像？像誰家的？”
趙遠航沒說話，低頭把碗裡的餃子都吃了，像誰家的呢？像家裡的，他心裡清楚。
一月底，一次高強度離心機訓練，這次設置了更高的過載曲線，模擬上升段的加速度變化。
趙遠航被固定在做座椅裡，身體被無形的巨手狠狠往下壓，血液被甩向下半身，視野先是從邊緣開始發灰，繼而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咬緊牙關，按照訓練要求，做抵抗過載的呼吸與肌肉收縮。
八秒、九秒、十秒……
訓練結束，離心機緩緩停下，艙門打開。
趙遠航的臉色慘白，唇角被自己咬出了一道血印，解開束縛，腳步虛浮地走出來，卻還硬撐著沒讓人扶。
沈星海站在外麵，等他把氣喘勻了，才帶他到休息區坐下。
“好樣的。”沈星海隻說了這三個字。
趙遠航擰開一瓶水，灌了幾口，汗從額角滴下來，“沈哥，你說……我們這麼做，圖什麼？”
沈星海看著他，沒有回答，示意他說下去。
沈星海看著他，沒有回答，示意他說下去。
“我今兒在離心機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我小時候，跟著我爹去縣城趕集，那年頭，縣城最高的樓是四層。”
“我仰著腦袋看，脖子都酸了，我爹說，看啥？我說，我想上去。”
“後來我當飛行員，飛到幾千米高，再後來，我來這兒，看見月岩，我才知道，人爬高這回事，是沒有頭的。”
他抬起頭，“沈哥，你問我最遠飛過哪兒，我想過了，我要飛上去，不為自己。”
“我是替那些從沒見過四層樓高過的小孩，先上去看看，給家裡人，探個路。”
沈星海看著他，久久沒有作聲，最後，伸出手，在趙遠航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探路的活兒，你拿得下來。”
二月初，四個人被鄭伯勳叫到了一間會議室。
屋裡鄭伯勳，還有幾名工程主管，牆上是一張巨大的任務時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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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伯勳站在圖表前，看著四人，“都到齊了。”
他打開幻燈機，一束光打在那張時序圖上，“天樞·承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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