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的粵州港，春寒尚未褪去，碼頭上卻已蒸騰著一股焦灼的熱氣。
數以萬計的流民蜷縮在棧橋式倉庫的陰影裡，破衣爛衫下的軀體瘦得隻剩骨架，懷裡揣著用草繩捆紮的全部家當。
大多是半袋發黴的糙米，或是幾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衣。
人群中不時爆發爭吵，為了爭搶一塊能避雨的帆布，或是為了給孩子討一口水喝。
“都排好隊！驗過‘移民證’的才能上棧橋！”移民事務局的乾事老張扯著嗓子喊，聲音被海風撕得支離破碎。
他的袖口磨出了毛邊，臉上沾著油汙，卻依舊挺直腰杆，手裡緊緊攥著一遝泛黃的表格。
這是LFG移民計劃的第二批招募，目標是50萬人，從粵州、廈港、汕尾三個港口分批出發。
一個抱著孩子的山東婦人擠到老張麵前，操著濃重的膠東口音：“長官，俺們娘倆能上不？俺男人死在戰場上了，就剩這根獨苗……”她懷裡的孩子約莫四五歲。
小臉凍得發紫，卻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盯著老張胸前別著的“蘭芳移民事務局”徽章。
老張接過她手裡的“移民證”，那是用糙紙印刷的，上麵貼著模糊的照片，蓋著蘭芳政府的紅章。
他仔細核對了編號，又看了看孩子凍裂的腳後跟，心裡一軟：“能上。到了LFG，先給孩子煮碗熱粥，管夠。”
婦人“撲通”一聲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眼淚混著臉上的灰泥淌下來：“俺給您磕頭了！給蘭芳的大老爺磕頭了！”
這樣的場景，老張每天都要見上百次。自1945年日本投降後，天朝國即將內戰的烽火迅速蔓延。
華北、華東的農田大片荒蕪，無數農民成了流民，一路向南逃難，粵州、廈港等港口成了他們最後的希望。
而LFG的移民招募，恰如一根救命稻草，讓他們在絕望中看到了曙光。
“移民證”的發放並不容易。LFG移民事務局在粵州的辦事處擠在一間廢棄的粵劇戲院裡，八仙桌拚成的櫃台前永遠排著長隊。
乾事們用華語、粵語、閩南語交替解釋政策：“LFG給地——每戶三畝，水田旱地隨你選。
給糧——頭三個月，每人每天兩斤大米；給活——男人去工廠、鐵路，女人去紡織廠，孩子免費上學……”。
解釋得口乾舌燥，仍有人半信半疑。一個戴瓜皮帽的老頭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問：“那地方真有你們說的那麼好？別是騙俺們去當豬仔吧？”
“大爺，您看這個。”老張拿出一張彩色宣傳畫。
那是陳默特意讓人從LFG寄來的，上麵印著金黃的稻田、嶄新的木屋、孩子們在課堂上讀書的場景，角落裡還有達雅克人笑著向華人遞水果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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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俺們總統親自審定的，騙您一句，俺這輩子爛舌頭！”
宣傳畫的效果遠超預期，流民們傳閱著那張紙，儘管很多人不識字，卻能看懂畫裡的“好日子”。
一個曾在新加坡做過苦力的福建人認出了畫中的橡膠園：“這是真的！婆羅洲的土地肥得流油，種啥長啥！”
招募的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流民聚集區。每天天不亮，戲院門口就排起長龍，有人帶著全家老少。
有人背著癱瘓的親人，甚至有十幾歲的少年獨自前來，手裡攥著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一塊寫著名字的木牌。
第二批移民的運輸船是三十艘改裝過的貨輪，原本是僑商用來運物資的，貨艙被隔成上下兩層，每層鋪著稻草，密密麻麻地擠著人。
登船的過程混亂而有序，老張帶著乾事們用粉筆在每個人的胳膊上畫記號。
紅圈代表男人，藍圈代表女人，黃圈代表孩子，方便清點人數。
“都往裡擠擠！後麵的還等著呢！”水手長拿著長杆，不耐煩地催促。
貨艙裡彌漫著汗味、腳臭味和孩子的尿騷味，有人暈車，趴在草堆上嘔吐，立刻有人遞過粗布手帕。
一個穿長衫的教書先生抱著一摞線裝書，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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