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達根港的安置點像一片突然冒出的帳篷森林。
數萬頂草綠色的軍用帳篷沿著海岸線鋪開，之間用木板鋪成簡易通道，泥濘的地麵被往來的腳步踩得結結實實。
首批抵達的50萬移民中，有30萬被分到了這裡，一片開闊的衝積平原。
東邊是湛藍的大海，西邊是綿延的橡膠林，遠處的死火山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張乾事，3號帳篷有人打架！”
一個年輕乾事氣喘籲籲地跑來，拽著老張的胳膊就往帳篷區跑。
老張心裡一沉，移民安置最怕的就是衝突，尤其是不同地域、不同方言的群體之間，一點小事就可能引爆矛盾。
3號帳篷前已經圍了幾十人，爭吵聲震耳欲聾。
一個魯東大漢攥著拳頭，唾沫星子噴了對麵粵東漢子一臉：“憑啥你們占著水井？這地是公家的，憑啥你們先挑？”
粵東漢子也梗著脖子回罵：“我們先來的！懂不懂規矩？要喝水，排隊！”
兩人身後各站著同鄉，眼神都帶著敵意，眼看就要動手。
“都給我住手！”老張大吼一聲，擠到兩人中間，“誰再動一下，直接取消分地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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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比什麼都管用，魯東大漢悻悻地鬆開拳頭，粵東漢子也別過臉去。
老張指著不遠處新挖的水井：“這口井是公家的，誰都能用，但得按規矩來。
每戶派一個人，按到達順序排隊，上午魯東老鄉用，下午粵東老鄉用，明天換著來。
晚上我讓人再挖兩口井，保證夠大家用！”他特意用兩種方言各說一遍，確保每個人都聽懂。
人群漸漸散去，魯東大漢卻不走，搓著手對老張說：“張乾事，俺們不是故意鬨事，就是……
就是看他們用井桶時不愛惜，那是鐵家夥，得省著用。”
原來他是心疼公共財物，隻是表達方式衝了些。
老張拍著他的肩膀笑了：“我知道，都是實在人。
這樣，你負責管這口井，登記用水的戶數，粵東老鄉那邊也派個人，你們倆搭夥，咋樣？”
大漢眼睛一亮，胸脯挺得老高：“中！俺保證管好！”
這種“矛盾化解”成了老張每天的主要工作。
移民來自天朝國十幾個省份，方言不同，習俗各異，光是“吃飯”就能鬨出不少笑話。
北方人見南方人吃米飯不配饅頭，覺得“沒吃飽”。
南方人看北方人就著大蒜吃麵條，嫌“味兒衝”。
為了打破隔閡，陳默在安置點推行“互助組”製度。
每十戶組成一個組，必須包含不同省份的移民，再搭配一兩戶本地華人或達雅克家庭。
組裡的土地一起耕種，農具共用，遇到困難一起解決。
坤甸郊外的互助組裡，魯東鐵匠李鐵柱正給達雅克獵手巴都修砍刀。
李鐵柱的鐵匠爐是用日軍廢棄的炮彈殼改的，風箱一拉，火苗“呼”地竄起來，映紅了他黧黑的臉。
巴都蹲在一旁，手裡轉著獵頭刀，看著李鐵柱掄起錘子，一下下把卷了刃的砍刀敲平，眼裡滿是佩服。
“你這手藝，比部落裡的老匠人強多了。”巴都用生硬的華語說，遞過一串烤好的烤肉，“這個，謝你。”
李鐵柱接過烤肉，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小事。你們達雅克人打獵厲害，以後俺們組的肉，就靠你了。”
他剛說完，就被妻子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妻子是江蘇人，總嫌他說話“太粗”。
互助組的田地裡，景象更是熱鬨。
北方農民教南方人種玉米，說“這玩意兒耐旱，產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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