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減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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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查完田畝就迎來了收獲的季節，湖州沿太湖多種水稻，但其他地方種的基本還是麥。
五月下旬，冬麥、大麥陸續成熟，風吹麥浪，簌簌作響，田地裡滿是成熟的氣息。
田埂上隨處可見彎腰收割的農人，蠶房裡亦是繅絲聲不絕。農人們白日收麥，夜裡繅絲，忙得腳不沾地。
等六月麥收收尾，早稻又到了成熟時節，剛卸下鐮刀的農人，轉眼又要趕著栽種晚稻，一年的生計全在這連軸轉的忙碌裡。
糧食入倉，賦稅便成了農戶心頭最大的事。
“蠶事未畢即征蠶稅，麥收未獲即催夏糧”，往年的催稅幾乎都是入戶搶劫一般，各種苛捐雜稅層層疊加，壓得農戶喘不過氣來。
更有甚至，有的地方官吏會提前征收次年稅款，交不齊便闖進門來，蠻橫搶走最後一點口糧與財物，農戶們拚死抵抗，哭聲遍野，民怨沸騰。
無數人被迫借貸交稅，最終失去土地，淪為流民，因賦稅鬨出人命的事也屢見不鮮。
但今年，湖州的天似乎變了。自蕭不微接任都指揮使，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見地轉好：無地者分到了田，流民找到了工坊的活計，受了冤屈還有流動法庭可申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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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戶們心裡揣著隱隱的期待，悄悄觀望，暗自祈禱今年的賦稅能輕些、再輕些。
這天早上，住在烏程縣白水村的餘綠荷出門放牛，剛走到村口，就看見來了幾個小吏，在告示板上貼了新的布告。
布告一貼出，便吸引了早起下田勞作的農民，有幾個人圍了過去。
綠荷把拉牛的繩子拴在老槐樹上，也擠了過去。但她不識字，看不懂上麵寫的是什麼，隻好拉了拉身旁老農的衣袖：“阿伯，這上麵寫的啥呀？”
“俺也看不懂啊！”老農搖搖頭，周圍幾個農戶也都麵麵相覷，他們哪裡上過學，上麵的字跟天書無異。
他們隻好轉向貼布告的小吏，滿臉懇切：“官爺，您給說說，這布告上到底寫了啥？”
“是天大的好消息！”小吏拎出一麵銅鑼，“哐哐”敲了起來，嗓門洪亮，“州裡下告示了！鄉親們都來聽聽，都來看看！”
聽到好消息，農人們立刻來了精神，兩個年輕小夥子自告奮勇：“俺們去村裡喊人！”說著就往村裡跑。
銅鑼聲在清晨的村莊裡回蕩，不多時，告示板前就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等人來得差不多了，小吏走到了高台上，指著布告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宣讀：“蓋聞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我湖州自遭戰亂，流民內遷，田疇待墾，商旅凋敝。前歲以來，舊稅繁雜，雜捐疊出，民不堪負。今蕭將軍協理地方，念百姓耕作之苦、商戶周轉之難，決意革除弊政，減免苛捐，與民休息……”
農人們聽得一知半解，但他們敏銳地捕捉到了“減免”二字，臉上瞬間溢出喜色，紛紛追問：“是要減稅了嗎？減多少啊？”
小吏抬手壓下議論聲，放大了嗓門：“鄉親們安靜！蕭將軍體恤民生，已取消羨餘、折納、拔釘錢、畝斂錢、身丁錢等所有苛捐雜稅！本年夏稅，湖州轄內所有農戶，不論田畝多寡、收成豐歉，一律從原來的十稅三，改作十稅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劃了好幾下，重點強調：“現在，隻收一成的稅！”
“啥？一成？”蹲在最前頭的老農猛地站起來，草鞋把地上的泥都踩飛了。
他這輩子種了四十多年的地，隻見過稅越加越重，從沒聽過“減免”二字，更別說“十稅一”了，他伸手就要去摸告示，確認這不是夢。
布告上麵有官府的印鑒，做不得假。
小吏激昂的嗓音如雷炸響，喊得臉都紅了，“蕭將軍親在府衙簽的令，印鑒在此，斷無虛言！先前的十稅三裡，大半是加征的雜派，如今全免了，隻收一成正稅！”
這一次，農人們全聽清楚了，狂喜像潮水般湧來，人群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這可是整整減掉了一大半的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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