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借給別人耕地，換點糧食，全家七口人緊巴巴地過日子。
綠荷跑進家門，就看見阿耶杵著根拐杖在喂雞。
“阿耶，朝廷減稅了！現在隻收一成夏稅！”綠荷穿過雞群，激動地大喊。
餘乾頭被她的大嗓門一嚇，差點沒站穩，“你說啥？”
綠荷扶住老爹，倒豆子般把從官吏那聽來的話轉述給他，聽完後，餘乾頭一拍大腿，眼淚唰地就流下來了，朝屋裡喊：“孩他娘，咱們的秋播有指望了，咱們不用去借糧了。”
李氏在廚房裡做早飯，聽見動靜趕緊跑了出來，聽完減稅的消息，她一把抱住餘乾頭，夫妻倆失聲痛哭起來。
“真……真能少繳？”哭完之後，她還有些不敢相信，在綠荷的反複確認後，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下來。
“那咱三郎就不用去鎮上借貸了？上個月張家說借一石麥要還兩石，我夜裡都愁得睡不著。”
綠荷喜滋滋地說道：“阿娘，我算過了，減去兩成的稅，咱們十畝稻田，六畝麥田，去年一共繳了四石七鬥的糧食，現在隻要繳一石五鬥，足足少繳三石多！”
正說著，去地裡割麥的三個兒子也拿著鐮刀，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臉上滿是興奮：“阿耶，我們能拓荒了，官府說新墾田三年免稅，等收完這批麥，我們就去河溝邊的沼澤地墾荒，多種幾畝稻子！”
餘乾頭摸著粗糙的手掌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先前繳完稅連口糧都不夠，哪裡敢想拓荒的事。
短短兩天，減稅的布告就貼滿了湖州的村落，不止白水村，各地的農戶也沸騰了，整個湖州都籠罩在一股喜氣洋洋的氛圍中。
傍晚霞光漫天，綠荷放完牛，踩著最後的天光回到家，她把割來的豬草丟進豬圈，又給雞鴨喂了食，這才舀了一瓢井水洗了把臉。
四個哥哥也推著從農具坊借來的獨輪車，把地裡收割的麥捆堆到場院，準備明天在再脫粒。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除了減稅這個好消息，也為了慶祝一家人的團圓，在桑塘院做工的餘大郎時隔一月終於回了家。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晚飯，晚上吃的是雜炊，秈米裡摻上粟、麥、菽，混在一起煮。
平時他們的晚飯都是薄粥，米少水多，乾淨得能照見人影，今天李氏特意多放了一倍的秈米，還加了一點鹹魚乾，煮得又濃又香。
菜是自家種的葵菜和芋艿，還有一小碟河蝦，算是難得的豐盛。
吃完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談論今年夏天的收成，餘大郎從兜裡掏出一貫錢，交到李氏手裡，“阿娘，這是我這個月的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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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黃色的銅錢亮得驚人，在火光下閃爍出刺眼的光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睜大了眼睛。
餘綠荷眸光湛亮，驚呼道：“這麼多錢！”
餘大郎摸了摸小妹的腦袋，笑道：“工坊裡每個人都能拿這麼多。”
這沉甸甸的一貫錢壓得餘氏抬不起手，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幾個兒子，擦掉眼角的淚，哽咽道：“這錢給你留著娶媳婦用。”
兩年前，餘乾頭治腿花掉了大郎的彩禮錢，原本定好的人家退婚，以至於大郎今年二十三都沒成親，這是他們夫妻倆最大的遺憾。
餘乾頭掃了一圈兒子女兒，拍板道：“這錢是大郎自個賺來了，誰也不能動，如今官府減了賦稅，我們的日子也能好過不少，等大郎的媳婦本攢夠了，再輪到二郎，你們一個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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