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節度留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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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不微站起身，在房中緩緩踱步。
“第一個選擇，你我合作。你下令，我掌軍，你的家人，我會以禮相待，保他們一生衣食無憂。你戎馬一生，也算給子孫後代留了條活路。至於使君你，我會為你治病療養，讓你在此安度晚年。”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周寶。
“第二個選擇，你拒絕。那也無妨，我費些手腳，多殺些人，一樣能把潤州捏在手裡。而使君你的家人，是為奴為婢，還是人頭掉落，我也沒心思去管。至於你，是病死還是老死，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周寶粗重的呼吸聲。
“你一介女流，如何能為節度留後？”
蕭不微淡淡地笑了：“當今世道，兵強馬壯者為王，一個鹽販子都能稱帝，我如何不能為節度留後？”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這個不久前還被她視作螻蟻的湖州都指揮使，此刻卻說著最大逆不道的話。
兵強馬壯者為王！
這是何等的氣魄與自信，過去天下英雄稱帝為王，無論多麼大逆不道，都要為自己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以昭順天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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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代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唐代帝王借仙佛庇佑宣示天命。
但晚唐以降，武人的崛起打破了這套理論，沒有人再把天命當真，也沒人願意信服一個武夫有天命之資。
她的話語裡沒有不滿，也沒有傲氣，隻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這種冷靜，讓他清楚地意識到一個時代結束了。
天子蒙塵，宗廟丘墟，唐室已失天下之主。
亂世中，皇室血統與順應天命的說法不堪一擊，兵強馬壯者，人人皆可稱王稱帝。
良久，周寶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仿佛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給我筆墨吧……”他閉上了眼睛。
周寶顫巍巍地坐直身子，蕭不微給他端來食床，擺上筆墨紙硯，親自研磨，“請吧。”
周寶發出一聲渾濁的嗚咽，顫抖著手，寫下了一份簡短的手諭，最後從枕頭下摸出自己的節度使印。
當印章落下，朱紅的印泥烙在紙上，他整個人都垮了下去，再無一絲神采。
“你……”他嘴唇囁嚅著。
“使君放心。”蕭不微收起手令，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的仇，就是我的仇。胡家欠你的，劉浩薛朗欠你的，我會一筆一筆，替你討回來。”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不再看那個已經失去一切的老人一眼。
在蕭不微的運作下，不出兩日，常州陷落以及周寶新立留後的消息就傳遍浙西，急報送到潤州時，是一個平靜的午後，雖然沿海三州有兩州都陷入戰火，唯獨潤州煢煢孑立。
但此時的潤州，雖然不久前被燒了一遍，但現在勉強還稱得上安穩，在瓜分了周寶的財物之後，鎮海軍和後樓都終於領到了本該屬於他們的軍餉錢糧，誌氣前所未有地高昂。
就算是蕭不微此刻領兵前來，他也有一戰之力。
更別說常州城堅兵多，未易猝攻，沒有十天半個月，她不可能拿下常州。
薛朗以為這封信，應該也是關於前線戰報的，因此沒多在意，直到他將信函展開一看，隻一眼手就抖了起來。
“丁從實死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送信的斥候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回稟薛留後，丁從實於前夜被湖州軍斬殺，常州已落入蕭不微之手。”
“還有——”斥候咽了口唾沫，“周使君已下令，任命蕭不微為鎮海節度留後。”
“節度留後？”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周寶竟然把留後之位給了那個女郎？”
胡昉站在一旁，迫不及待的接過信函，飛快地掃了一遍，隨即將紙張狠狠攥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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