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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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曆了安史之亂、黃巢起義,常州百姓都被犁了一遍又一遍,近一年又先後被張鬱和丁從實搶了一次又一次。
張鬱縱兵“大掠居民,衣裝殆儘”,丁從實的軍隊比張鬱更為殘酷,常州“城中無食,米鬥直錢五十緡”,價格是平時的五倍。
百姓饑餓難忍,“草根木實皆人詣肆賣之”,弱者被“驅縛屠割如羊豕,訖無一聲,積骸流血滿野”,整個城市變成人間地獄。
以至兵革屢興,戶口凋耗,田疇荒廢,許多村莊變成廢墟,戶口數量隻有天寶時期的十分之一,凡州縣場鎮井邑之地,罔有一家敢開門。
為此,蕭不微在進駐晉陵城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運糧過來,運大量的糧食過來。
隻要有了糧食,地方就能迅速恢複活力。
除了蕭不微自己的糧隊,許多商人也自發運來糧食。
在短暫的戰鬥結束後,運河和長江的航運再次繁忙起來,尤其是靠近入海口的江陰,可謂是舟楫如雲。
江陰是長江下遊少有的深水良港,既能銜接內河的漕運,還能扼守長江的出海口,是近海貿易的過渡港。
蕭不微有心把這裡發展成海上商路的中轉站,雖不如廣州、揚州繁華便利,但勝在安全。
蕭不微很忙,既要忙著處理軍務、民務,又要忙著規劃常州未來的建設。
城裡還有無數富商排著隊見她,備上厚重的禮物,隻求能給對方開了減稅的後門,實在不濟,透露點政策的方向也好。
咱們也想做棉花生意啊!
使君!
留後!
蕭不微耳邊時不時就能聽到各種各樣的陌生稱呼。
“留後,我剛剛去買的肉餅,還熱著。”周本跑過來,地上一個油紙包的煎餅,上麵飄著熱氣。
蕭不微後知後覺地轉過頭,“還是叫我將軍吧……”
她接過肉餅咬了一口,麵皮酥酥脆脆,肉餡汁水四溢,鮮得差點沒把她的舌頭咬掉。
她邊吃邊問:“已經有百姓出來擺攤了?”
“沿河邊都是攤子,船隊一來就開起來了。”周本掰著手指頭數,“有賣煎餅的,米粥的、喝茶的,補衣服補鞋底的……什麼樣的都有。”
她欣喜地點點頭:“既然來了,就跟我一起去發糧食吧。”
發糧食是一件最粗暴不過的籠絡人心的手段,她尤其鐘愛這種粗暴簡單的手段。
抬著糧車的小兵跟在後麵,蕭不微敲開一家門,從裡麵走出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身後跟著兩個怯生生的孩子。
夫妻倆看見來人,又看了眼後麵的糧車,還不等她報出身份,問姓名丁數,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俺家裡五口人,除了我們三,還有一個老母,一個兒子十一歲,一個女兒九歲。”
小吏進屋轉了一圈,出來點點頭,在戶籍冊上記好,“五口人,五鬥糧。”
夫妻早已準備好了糧袋,金黃的穀粒倒出來,發出世上最動聽的沙沙聲。
一家人千恩萬謝,蕭不微側身避開,合格地擔任一個沒有感情的發糧機器人,轉身往下一戶走。
身後傳來那對夫妻的低語聲。
“五鬥啊,夠吃半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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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本跟在蕭不微身邊,低聲道:“將軍,城裡至少有三千戶人家,糧食夠發嗎?”
“夠。”蕭不微頭也不回,“這糧食我也不是白發的,他們有了糧食,才願意留下來,明年才會給我交稅。”
“這叫長遠投資!”蕭不微抬頭看她,“懂嗎?”
周本應了一聲,“懂!”
太陽偏西的時候,蕭不微已經走了大半個城。
她的嗓子有點啞,腳也有點酸,但她沒停下。每敲開一扇門,每發出一袋糧,她都能看到那些麻木的臉上漸漸有了生氣。
有的人家開門就哭,有的跪下就不肯起來,有的抱著糧袋邊哭邊笑,還有的問她:“將軍,真的不用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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