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落魄的周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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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湖州被趕回杭州的蕭十一遞上了蕭不微親筆寫的文書，萎靡得像是被霜打的小白菜。
“我這個侄女驕橫慣了，才有了幾個兵，就敢去帶兵跑出去打仗，全然不知道戰場的凶險殘酷。”
“你不必為她說情。”錢鏐笑得腹腔震動，隨後和顏悅色地說道，“我若真對她不滿，何必讓你過去做說客。”
“彰未能完成使君的囑托，實在慚愧。”謝十一身姿優美地伏下身子，便是這樣請罪的動作，他做起來依舊賞心悅目。
錢鏐喜好文士，比如清寒有風骨的羅隱，比如有君子之風的謝彰，相比在他手下擔任都將的謝七，他反而更欣賞足智多謀的謝十一。
屋子裡坐著不少人，有杜棱、阮結、成及，錢錡以及今年剛滿十一歲的錢二郎。
杜棱見識過蕭不微的箭術，因此更為清楚她的年幼與稚嫩，“她親自帶兵去的？”
“是。”謝十一點頭。
“她有多少兵馬？有多大把握能拿下常潤兩州？”成及皺著眉頭問。
蕭不微身為自封的都指揮使，名義上是周寶的下屬，周寶打她她反抗還說得過去，但她率先出兵，理由是很站不住腳的，很容易就被人說成是謀反。
可誰能想到，她的前軍剛到無錫，潤州就反了，周寶出逃了，她起兵的旗號一下子就成了大義凜然的討逆，就連之前讓周寶交出胡氏父子的理由，也正大光明地不得了。
這不，胡家父子果然謀逆，勾結鎮海軍和後樓都將士，把潤州掀了個底朝天。
成及都有點懷疑，胡家父子是她派過去的奸細了。
蕭不微能不能拿下常潤不是最重要的問題，對錢鏐來說，雙方打個兩敗俱傷，對他反而越有利。
因此，他也就不急著去常州，接下來就要討論蘇州到底值不值得取了。
雖然比不上靠著長江的潤州和揚州，但蘇州依舊是塊寶地，南接湖州、杭州，西連常州、潤州，東靠東海，又是運河的水路咽喉要道，魚米之鄉，地方富庶。
“而且。”成及清了清嗓子，“淮南一旦有失，潤州首當其衝……”
他沒把話說清楚，但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北方戰亂頻仍，誰能保證不會打到揚州來呢？
屆時揚州對麵的潤州將會直接暴露在淮南勢力的兵鋒之下，而蘇州在後，反而能依靠穩定的經濟補給與戰略縱深，阻敵南下。
有了蘇州這塊香噴噴的羊肉掛在前頭，錢鏐果然不饞常州了。
他當即派遣杜棱、阮結、成及三人，率領杭州八都兵出征，打著迎奉周寶的旗號攻打蘇州。
在逃亡路上的周寶，完全不知道天下還有兩支軍隊，一個打著幫他討逆的旗號，一個打著逢迎他的旗號，朝著淮西三鎮出兵了。
他往常州去的一路走得很辛苦，不僅要躲避鎮海軍的追捕，還要提防別有用心的船夫，親衛為了找來了馬車，勉強把一大家子人裝上。
今年冬天多雨，一下起來就沒完，道路泥濘，馬車難行，時不時就陷入泥裡。
親衛在後麵推車，周寶就坐在車裡，不斷咒罵：“劉浩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要不是我，胡昉一個賤商能有今日，居然敢背叛我！來日我必手刃兩人！抱我心頭之恨！”
他罵完了劉浩，又開始罵鎮海軍，後樓都，罵儘興了就躺在榻上喘著粗氣。
半夢半醒之間，周嶼鑽進車裡拍了拍老父親的肩膀，輕聲道：“阿耶，咱們不能坐車了，得走路過去。”
“什麼？”周寶半眯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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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衛統領在外麵回道：“路上有士兵巡邏，不知道是哪來的兵，看樣子是在找您的下落。官道走不了了，咱們得走小路。”
周寶以為的小路，至少也該是有條能行的路，而不是像這樣，在浸透了露水的野地裡穿行。
剛走進去，冰冷的露水就順著褲腳鑽進鞋裡，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錦繡的鞋麵，原本上麵繡了精美的圖樣，塗了昂貴的金泥，但現在已經糊成了一團灰褐色，
“這叫什麼路！這樣的路怎麼能走人？”他捂著胸口罵罵咧咧，卻不敢拔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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