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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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有春雨灑落，沾濕士兵們焦渴的嘴唇。
其實趙暉的應對還是很快的，一時的慌亂並沒有讓他失掉作為軍人的素質，做出的一係列布局都很恰當。
先在長江中遊布置防線，以戰船組成攔截陣列，阻擋張雄艦隊的進攻，並依托台城堅固的防禦工事進行固守，同時派遣部分兵力主動出城迎戰敵軍。
蕭不微站在京口渡新建起來的燈塔上，拿著單筒望遠鏡觀望江上的局勢。
這個單筒望遠鏡是她用大食進口的玻璃磨的，類似明清時期的千裡鏡，最遠能看到四五十裡外的狀況，足夠她觀察兩軍對壘的戰況。
江上金鼓聲急促如雨點，戰鬥開始得很迅速。
說不清是誰的船先撞了過來，然後是一輪火箭。兩支船隊就碰在了一起，不能說是勢均力敵，因為張雄的戰船在水麵鋪開，隨著戰鬥越來越激烈，張雄以扇形包圍了趙暉的水師，逼著對方聚攏在一起，空間越來越小。
張雄這邊士氣雄渾，越打越激動，而趙暉的軍隊就肉眼可見的低迷，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擊沉幾艘船之後，張雄的水軍便成功突破了趙暉在江上設置的防線，大批戰船迅速抵近上元城下，趙暉的水軍在激戰中潰敗，隻得退守城內。
蕭不微敲響了燈塔上的巨鐘，朝下麵喊：“告訴王將軍，可以出兵了。”
王茂章接到命令率領軍隊準備出擊的這段時間，張雄的步兵衝到城下，對台城發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勢。由於趙暉軍中多為新近歸附的浙西潰卒，軍心本就浮動不安，在敵軍猛攻下防禦迅速崩潰。
如果趙暉更有魄力一些，守軍或許還能多撐一段時間，但胡伯威逃走之後，後樓都徹底亂了套，無人指揮四處散逃。
豬隊友拖後腿的破壞力是無限的，一旦軍隊的士氣出現了漏洞，其他區域隻會以更快的速度潰散，最終淪為隻知道求饒保命的膽怯之師。
趙暉手下的士兵看見後樓都逃跑，也紛紛緊隨其後，趙暉先是殺了幾個臨陣脫逃的後樓都士兵，以振軍心。
但後樓都桀驁慣了，隻認錢不認將，誰也不服誰，胡伯威帶著他們來到上元之後，原本豐厚的軍餉削減了不少，早就心生埋怨。
趙暉殺了幾個後樓都士兵，就相當於捅了一個火藥桶，徹底點燃了他們的不滿和怒火。
都不用張雄的軍隊怎麼攻打，城頭就亂了起來，射下的箭稀稀落落，也不再有開水熱油倒下來。
士兵輕鬆地爬上城頭，看到的居然是對方的督戰官砍了一個怯戰的小兵後，被自己人群毆死的震撼場景。
“果然是烏合之眾。”張雄騎馬坐在大纛下，聽見傳令官來報，忍不住發笑，“這樣的軍紀，簡直不堪一擊。”
“傳令馮司馬，令水軍上岸攻城，入夜之前務必攻破此城！”
傳令官急匆匆地下去了。
不多時，馮弘鐸帶著部隊過來，他們穿上防禦力更強的紮甲，不斷有長矛、橫刀等武器分到他們手上，
戰鼓再一次擂響，更多的士兵踏平壕溝、踩過同袍的屍體，推著雲梯架上城牆，攀上城頭，將刀狠狠捅進敵人的身體。
在蘇州時，他們或許還曾並肩作戰過，在溯江北上時，或許也在一個鍋裡盛過飯，睡過一個帳篷，但在非此即彼的立場下，不允許他們絲毫的留情和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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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淌在城牆上，滲進古老的石磚中，這座南朝時便存在的台城，在廝殺聲中再次沸騰。
春天的江水是輕柔平緩的，莫名有種清新溫柔的味道。
胡伯威站在岸邊，望著這片逐漸暗淡下來的長江水，紅日低垂，霞光灑落，戰鬥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有人站在他的身後，詢問什麼時候出發。
他沒有做聲，看著眼前的景象，一艘船停在水麵上，隨著水波一蕩一蕩，隻等他的命令就可以出發，離開這片已經沒有了出路的死地。
“我父親呢？”
“老主人說了，讓您先走，他會跟著趙將軍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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