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整治地方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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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居杭州的李崗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場大戲，他在驛站清閒了沒幾天，就趕上了錢鏐整編八都兵的熱鬨。
他作為節度判官，負責軍隊編製、調遣和軍紀，這批選出來的新兵，又要送到淮南戰場上，他自然而然要插把手。
李崗一手揣在揣著袖子裡，一手指向下麵的新兵，語氣不無調侃：“這就是他們送來的兵？”
謝七在旁邊搭茬：“可不是嘛，這就是餘杭都的淩文舉送來的精壯。”
他把精壯兩個字拖得很長，一邊說一邊看陪在一旁的都監趙嶺。
趙嶺的臉僵得像塊凍住的醬肉，生硬地賠著笑，“許是天冷，看著沒精神，實則都是能打仗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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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崗嗤笑一聲，抬下巴指了指隊伍末尾那個兵，“那個看著都有五六十歲了吧，走路都不利索，還能提刀砍人？還是淩文舉想讓他去陣前哭喪，把蔡州兵哭退了？”
趙嶺被堵得說不出話，隻能摸著鼻子訕笑。
事情還要從錢鏢被貶開始，錢鏐處置了一乾人等之後，借著六州會盟的大事，召來了杭州八都的將領，直言道：“鄉兵，終是國兵，非私家之物。今天下未靖，諸都兵額參差，強弱懸殊，緩急難用。吾欲將舊都拆分，兵多者析為二三小都，分置將校，一者便於調遣，二者朝廷規製，名正言順。”
隨後他又提拔了幾個心腹，讓顧全武、杜建徽、阮結等人分往諸都，任副指揮使，監理整編，核點兵籍、軍械。
各都主將，日後須輪流出防，不得久居本土。
八縣各據一都，每都皆由本地豪強世代統領，麾下鄉兵皆是沾親帶故的宗族子弟、死忠農戶，平日裡劃地自守，互稅賦自收，甲兵自煉，互不統屬，唯有敵寇來犯、唇亡齒寒之際，才會合兵抱團禦敵。
這些都將在本地橫行無忌，以土皇帝自居，根基便是鄉土宗族與麾下私兵，兵將相依，紮根本土，才能擁兵自重。如今錢鏐要將他們調離本土，還要兵將分離，分明是要斷他們的根基，拔他們的獠牙，讓他們變成無依無靠的孤家寡人！
如今被錢鏐這麼一改， 八都的兵權被大幅削弱，豪強們多年經營的心血付諸東流，自然心生怨懟。
數九寒天的天氣，餘杭的一座塢堡內，幾名身著綠袍、青袍的屬官圍坐在一起，手裡捧著熱茶，每個人的臉都在氤氳的白色霧氣中看不分明。
在井然有序的座次中，以餘杭都都將淩文舉為首。
“我都鄉兵，皆是宗族子弟，世代守護本土，麾下將士皆是鄉鄰子弟，錢鏐要拆分都部、調離主將、安插親信，拆分之後，人心渙散，如何禦敵？新人主事，恐誤大事！錢鏐此舉，分明是要奪我等兵權，滅我等宗族！”
說著有心，聽著自然有意，在座的諸位屬官紛紛放下手中的熱茶，麵露憤慨之色。
“饒公所言極是，錢鏐此舉，無異於斷我等根基，我等豈能坐以待斃？”一位青袍屬官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眼中閃爍著不甘與憤怒。
“錢鏐雖為杭州刺史，手握重兵，但我等亦非毫無反抗之力。餘杭都乃我等世代經營之地，豈能輕易拱手讓人？”
“可錢鏐限我們十日內出兵，我們要怎麼應對？”
“拖。”淩文舉陰沉著臉，緩緩吐出一個字，“就說年關近了，鄉兵要守著家防流匪，軍械早已陳年腐壞，等什麼時候湊齊什麼時候再說。”
“諸位聽說了嗎？錢鏐又要學潤州搞什麼‘清丈田畝’，還要把咱們手裡的鹽利收回去，由州府統籌。”錄事參軍沈文博放下茶盞，嘴角掛著一絲譏誚，他生得一副好皮相，拈須說話時總帶著幾分自詡清流的傲氣，“他錢具美怕是忘了，這杭州城當初是誰幫他穩住的。一介販鹽出身的武夫，僥幸得了位子，竟真把自己當成憂國憂民的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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