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高郵之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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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人群中不隻有手無寸鐵的百姓，還有一支萎靡的軍隊，他們人不多，隻有兩百多個，個個盔甲散亂，垂頭喪氣，有個還帶著血，顯然是不久前剛經曆了一場敗仗。
這支軍隊是從高郵來的，此時的高郵，剛被孫儒的鐵蹄踏過。
孫儒殺了秦宗衡，奪了他的軍隊之後，並沒有立即攻打揚州，反而開始分兵劫掠高郵、楚州、海陵等州縣，抓丁充軍、掠奪糧草，擴充兵力。
孫儒吞並了秦宗衡南下時帶來的萬餘淮蔡軍，又收編了秦彥、畢師鐸的數千淮南降兵，兵力數萬，號“土團白條軍”，其中更有七千精銳騎兵，兵力之精銳，士氣之強盛，在淮南幾乎無人可擋。
鎮守高郵的張神劍見孫儒軍勢盛，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直接棄城而走，帶著兩百個親兵從突圍而出，連夜出逃。
天色茫茫，星河倒懸，這支部隊就這麼在夤夜時分，沿著濤濤的江水往南走。
張神劍還能去哪？除了尚未陷落的揚州，他已無處可去。
跟好親家畢師鐸鬨翻之後，張神劍轉頭就投奔了楊行密，後來畢師鐸和秦彥被楊行密趕出揚州，他還喜不自禁地想：畢師鐸這奸賊入主揚州之後，為了一點財物就將昔日的情分拋之腦後，拋棄歃血為盟的盟友，屠殺幫助他的高氏一族，以至眾叛親離，果然遭了報應，成了喪家之犬，灰溜溜地逃離了揚州。
可誰能想到孫儒來了，畢師鐸搖身一變成了孫儒的座將，他則成了丟城棄兵的敗軍之將，狼狽不堪。
他心中那個恨啊！
他張神劍輾轉各地，三易其主，到現在還能穩穩當當地活著，混到一口飯吃，而不是像高四十三郎被人用完就丟，多虧了他見機行事、左右逢源的本事。
誰不需要一個武藝高超、能為他帶兵打仗的悍將呢？他江湖上的名聲如此之遠，乃至於人人都喊他一聲張神劍。
可如今、如今……哎！
張神劍騎在馬上，惆悵地吐出一口氣：如今楊行密還有什麼前景可言呢？甕中之鱉、困獸之鬥罷了。要是有機會，他也想去土團白條軍裡混個都將。
想是這麼想，但他的身體還是很誠實，一刻不停地往揚州奔去。
夜晚月色明亮，水流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一匹銀色的絲綢，水聲潺潺，越發顯得夜色靜謐。
馬蹄聲不知不覺停了下來，張神劍策馬站在河邊，突然聽見一絲奇怪的動靜，那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微弱卻絡繹不絕。
“你們聽到什麼聲音了嗎？”張神劍回頭為左右偏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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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將對視一眼，齊齊搖頭，“並無異動，將軍放心，我們還有不到三十裡就到揚州城，天亮之前便能趕到。”
“不！”張神劍執拗地搖頭，仔細聽了一會，突然捂住了臉，“是哭聲，有婦孺的哭聲，也有男子的哭聲，這些都是高郵的百姓啊！”
左右偏將麵麵相覷，一絲鄙夷的念頭悄然浮現，又很快沉下去，眼睛裡閃現幾點晶瑩。
張神劍猛地將馬韁一勒，調轉馬頭，目光堅定地朝著北方望去，“待我回揚州重整兵馬，誓將殺回高郵，救百姓於水火。”
他離開高郵的時候，沒有帶走城內的守兵，更沒有給城內的百姓爭取一個逃生的機會，此時卻在江水立下這種誓言，仿佛又變成了往日那個愛民如子、善待士卒的高郵鎮遏使。
但為將者總有許多不得已的，他們屠城是為了發泄士兵的怨氣，他們劫掠是為了軍糧軍餉，他們吃人是因為沒糧，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一切都是有苦衷的，一切都是不得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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