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或許他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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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永明帝豈能不知？
他心中何嘗不恨？何嘗不想剜除這些毒瘤？
可他做不到！
牽一發而動全身！
這些世家門閥盤根錯節，互為姻親，同氣連枝，動一個便是動一片。
稍有不慎，便是朝局動蕩，天下不安！
他身為皇帝，有太多的顧慮，太多的權衡。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些蛀蟲日益壯大，一點點啃噬著這個他殫精竭慮想要守護的江山。
而這個他忌憚、甚至恐懼的女兒，監國第一日，就敢提出那三條直指要害的新政！
今日，她更是以如此酷烈、如此高效、如此不留餘地的方式，將這些他深惡痛絕卻又無可奈何的百年巨蠹，連根拔起！
這份膽魄！
這份決斷！
這份為國為民、不惜背負千古罵名也要掃清積弊的狠辣！
永明帝仿佛能看到這個女兒站在丹陛之下，玄衣獵獵，麵對整個世家勳貴的圍攻，寸步不讓，步步緊逼，最終以鐵血手段犁庭掃穴的身影。
那份掌控全局的冷靜，那份洞悉人心的城府，那份敢於掀翻一切阻礙的霸氣……
竟讓他這個父親，這個皇帝，在極度的忌憚與恐懼之中，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激賞與認同？
一種前所未有的動搖，如同細微的裂紋，在他心中那堵名為“祖製”、“綱常”、“女子為帝必亡國”的堅固壁壘上，悄然蔓延開來。
國師的話語再次回響在耳邊：“公主生來便與大昭國運龍脈氣運相連，息息相關！是天命所歸之人！”
天命……
難道，這“天命”所指，並非僅僅是她的心脈與國運相連，更是指她……有成為一代明君的潛質？
有能力，帶領這個積弊日深、內憂外患的帝國，走向新的方向？
她今日所做的一切，雖然手段酷烈，血流成河，但其目的皆是為了清除蠹蟲，打破門閥壟斷，為寒門開晉身之階，澄清吏治，充實倉廩……
哪一件，不是利國利民？不是他內心深處也曾渴望、卻無力施行的宏願？
或許……或許他真的錯了？
或許他不該僅僅因為她是女子，就如此忌憚她身負的天命龍脈？
或許……她真的能成為一位為國為民的……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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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永明帝混亂的腦海中炸開，讓他渾身都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
是恐懼？
還是……某種隱秘的期待？
……再等等……再看看……
永明帝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被，在心底對自己說。
至少……至少她此刻在做的事，是在為這個國家刮骨療毒。
或許……這真是大昭浴火重生的契機？
殿角的滴漏，發出清晰而規律的“滴答”聲。
……
沉重的宮門在退朝的百官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金鑾殿的肅殺之氣。
但空氣並未輕鬆多少，無形的壓力隨著人群分流，沉甸甸地壓向了內閣。
內閣值房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那股緊繃的氣氛。
巨大的楠木桌案上，早已堆滿了關於新政三策的卷宗、各地奏報以及曆年相關的舊例條文。
姚元輔坐在主位，臉色沉靜無波。
張次輔坐在他對麵，低眉順眼，手裡捧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半天沒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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