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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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永明帝已陷入昏睡，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聲都牽動著殿內值守的太醫和侍候的宮人緊繃的神經。
百裡珺站在龍榻前，靜靜地看著父皇枯槁的麵容。
殿門被推開一條縫，太監總管趙德順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碗新煎好的湯藥，熱氣嫋嫋，卻驅不散殿內的寒意。
這位伺候了永明帝三十多年的老太監，臉上溝壑縱橫，此刻更是堆滿了疲憊和一種深沉的哀戚。
趙德順走到昭華公主身側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垂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平穩：“殿下，陛下該進藥了。”
百裡珺沒有立刻回頭，目光依然落在父皇身上，片刻後，才緩緩側過臉。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局從未發生。
但趙德順卻在那雙幽深的眸子裡，清晰地看到了掌控一切的力量。
“趙公公。”百裡珺的聲音同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父皇龍體，關乎社稷根本，這段時日，尤其要精心伺候。”
趙德順的頭垂得更低了，捧著藥碗的手指微微收緊：“老奴明白，老奴定當竭儘全力，伺候好聖躬。”
百裡珺的目光在他低垂的花白發頂停留了一瞬，語氣平淡地繼續道：“父皇身邊，一應人等，都要你親自過目，
每日用了什麼藥，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
她頓了頓，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字字清晰，“事無巨細，每日早朝之後，親自報與本宮知曉。”
趙德順捧著藥碗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碗沿的熱度透過指尖傳來，卻讓他心底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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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伺候皇上從潛邸到登基，再到如今這副情形，整整三十八年有餘。
皇上待他不薄，視他為心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昭華公主此刻要他做的，是什麼。
這已經不是伺候，這是監視。
是讓他將皇上最後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呈送到這位即將掌控一切的監國公主案前。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愧疚猛地衝上趙德順的心頭，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他死死咬住牙關內側，才沒讓老淚當場滾落。
他在心裡狠狠地唾罵自己：趙德順啊趙德順，你伺候了主子一輩子，忠心耿耿了一輩子，臨了臨了，竟要做這出賣主子的勾當！
為了什麼？
為了在新主子麵前討個活路？
還是為了……那點可憐巴巴的，或許能苟延殘喘幾日的前程？
他太清楚了。
眼前這位公主殿下，殺伐決斷，心思縝密得可怕。
今日這一局，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徹底廢了兩個皇子，也徹底奠定了她不可撼動的地位。
皇上……陛下他，真的時日無多了。
這大昭的天下，很快就要迎來第一位女帝了。
他一個老朽的太監，伺候先帝的舊人，在新朝裡能有什麼好下場？
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守著冷宮或者皇陵了此殘生。
更可能的是，悄無聲息地消失，為新人騰地方。
罷了。
趙德順心中一片死寂的灰敗。
既然結局早已注定，他這點殘軀，最後能做的，就是順著這位未來之主的意思，讓她安心，也讓自己……少受點零碎苦頭。
至少，能保全點體麵地走。
至於陛下……
趙德順充滿痛楚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龍榻上那枯瘦的身影。
老奴對不住您了！
等您龍馭上賓，老奴這條賤命，就下去陪您！伺候您！
也算……贖了這最後一點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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