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擲地有聲，讓不少心思浮動的人收斂了神色。
林薇雨握緊了拳頭，周院長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心中的迷茫。
是的，她來這裡，不是為了享受，是為了抓住這唯一的機會。
昭陽元年開設的女子學院，並非一蹴而就直接麵對全國的會試。
新政頒布之初，朝堂上下爭論激烈，最終定下的章程是：女子科舉，亦需遵循舊製，循序漸進。
首先需在原籍通過童試，取得“生員”資格，方可與男子生員一同參加在府城舉行的鄉試，考中舉人後，方能獲得次年進京參加會試的資格。
這意味著，學院的第一年，對於林薇、何芳時、蕭凝以及所有懷揣夢想的女子而言，是夯實基礎、準備應對第一道童試關卡的一年。
書院內的學習生活緊張、充實、規律。
周院長與諸位先生深知時間緊迫，課程安排得極為緊湊。
課程設置與國子監大同小異，經史子集、策論、詩賦、算術，律法，每日都有大量的典籍需要研讀，文章需要習作。
授課的先生有幾位致仕的老翰林，還有幾位是昭陽帝特意下旨，從民間請來的頗有才名的女先生。
這幾位女先生，年紀多在四五十歲之間，衣著素雅，舉止從容，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沉澱下的寧靜與豁達。
她們皆出身文學大儒之門，與昭陽帝的外祖母蕭老夫人或為同宗，或為故交之後。
當年蕭老夫人便是以才學聞名於世，她們這一脈的學問，在女子中隱秘流傳，雖不為世俗主流所重，卻在特定的圈子裡享有盛譽。
百裡珺深知，若要打破“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桎梏，不僅需要製度上的變革，更需要有真正德才兼備的女性作為榜樣和引路人。
請動這幾位幾乎隱世的女先生出山，她費了不少心思，也足見其對女子學院、對這批女學生寄予的厚望。
林薇雨基礎薄弱，學得異常吃力。
尤其是經義和策論，許多典籍她連聽都沒聽過。
她不敢有絲毫鬆懈，每天最早起床，最晚熄燈，將先生講授的每一個字都用力記下，反複咀嚼。
她很少與人交談，將所有時間都用來埋頭苦讀。
同屋的孫小姐沒堅持幾天，就因跟不上學業，又受不了周圍的眼光，哭著被家人接走了。
林薇雨看著空了一半的床鋪，心中黯然，卻更加堅定了留下來的決心。
這日午後，是策論課。
先生布置了一道題目，《論選賢》。
許多官家小姐引經據典，侃侃而談，內容卻多是拾人牙慧，空洞無物。
輪到林薇雨時，她站起來，因為緊張，聲音有些發顫，她沒談太多大道理，隻結合父親在衙門的見聞，談到地方小吏若賢，則百姓少受盤剝，若貪，則民不聊生。
她話語樸實，甚至有些瑣碎，卻帶著一股鮮活的生活氣息。
先生聽完，不置可否，隻淡淡道：“見解尚可，然文采、格局俱不足，還需多讀聖賢書。”
下課後，林薇雨正獨自收拾筆墨，一個明快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喂，你剛才說的挺有意思的，比那些掉書袋的強多了！”
林薇雨回頭，看到一個女子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少女眉眼明豔，神態間自帶一股灑脫之氣，正是鎮北王府嫡女蕭凝。
她早已是學院的風雲人物，性格活潑，敢說敢做，騎射課上更是將一眾試圖看笑話的男先生都比了下去。
林薇雨有些窘迫，低聲道：“蕭小姐過獎了，我……我說得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策論策論，關鍵在‘論’，有自己的想法才最重要。”蕭凝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在她旁邊坐下，“我叫蕭凝，你呢？”
“林薇雨。”
“林薇雨？哦，我聽說過你，那個特別用功的蘇州姑娘？”蕭凝打量著她，眼中沒有輕視，隻有好奇和一絲欣賞，“我看你總是一個人，走，我帶你去認識個人。”
不等林薇雨拒絕，蕭凝就拉著她出了課室，來到學院後麵的小花園。
一棵古槐樹下，一個穿著青色院服、身姿挺拔的少女正在安靜地看書，正是何芳時。
“芳時姐姐，你看我帶誰來了？”蕭凝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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