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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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湖麵染成暖金色，粼粼波光像是碎金般跳躍，卻溫暖不了湖邊那個小小身影周圍的寂寥。
蕭璃坐在草地上，手裡攥著一根枯樹枝，無意識地、反複地戳著麵前的泥土，留下一個個雜亂的小坑。
斬離安全的消息讓她稍鬆了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是關於雪霽下落的更深重的焦慮和……恐懼。
她不怕雪霽回來報複，一個廢人，早已不是她的對手。
幽閣也已儘在掌握，無人會再聽命於那個過去的惡魔。
她甚至不怕自己的身份和過往被揭露。
腥風血雨裡走來，她早已習慣他人或恐懼或厭惡的目光，那些她不在乎。
可是……
樹枝猛地頓住。
她眼前閃過蘇婉清那雙總是含著溫柔水光的眼眸，還有哥哥蕭鈺看著她時，那帶著小心翼翼和笨拙疼惜的笑容。
他們會怎麼看她？
當知道他們失而複得的女兒、妹妹，並非他們想象中受了些苦卻仍清白乾淨的珍寶，而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在殺戮中浸染了六年的怪物時，那溫柔會不會瞬間變成驚恐？那笑容會不會立刻化為疏離甚至……厭惡？
如果在被強行帶回宮之前，她可以對此嗤之以鼻，毫不在意。
可偏偏，她嘗到了那一點點光的溫度。
理智告訴她這溫暖虛無縹緲，轉瞬即逝，可她就像沙漠裡渴極的旅人，明知可能是鴆毒，也甘之如飴。
父皇蕭徹，雖然總是板著一張冷臉，逼她學規矩、讀奏折、練武，煩人得很。
甚至……六年前親手拋棄了她。
可她確實感受到了那份隱藏在強硬之下的縱容，麵對她屢次大不敬的頂撞和試探，他也隻是撇開眼，從未真正降罪。
她又想起蕭婉，那個怯生生叫她“皇姐”的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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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乖巧、守禮、乾淨的姑娘，大概才是他們心目中理想的女兒和妹妹吧？
迷茫、無措、恐慌……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讓她窒息。
那個逃離的念頭再次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趁還沒被徹底厭惡之前，自己離開，是不是更好？
蕭徹悄無聲息地走近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的女兒蜷坐在湖邊，夕陽勾勒出她單薄的背影，沒有了平日裡的張牙舞爪或狡黠靈動的模樣，隻剩下一種全然不符合她年齡的迷茫和脆弱，像個在荒野中迷失了方向、不知所措的孩子。
蕭徹心中已有決斷，暫不將雪霽在他手中的事情告知。
他太了解，那個將蕭璃拖入深淵又給她唯一生存技能的男人，在她心裡種下的恐懼與恨意糾纏難分，甚至可能還有一絲扭曲的依賴，貿然揭開，隻會讓她更加混亂。
他緩步走到蕭璃身邊。
蕭璃似乎察覺到了，卻沒有抬頭，隻是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一點位置。
蕭徹看著她毫無公主形象地坐在地上，裙擺沾了草屑和泥土，倒是很有幾分她那個“青龍寨寨主”的匪氣，不由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沒有斥責，也沒有讓她起來，隻是撩起龍袍，同樣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坐在了她身邊。
父女二人就這樣沉默地坐著，望著被夕陽染紅的湖麵，誰都沒有先開口。
空氣中隻有微風拂過湖麵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宮人走動聲。
良久，蕭徹低沉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他說：
“璃兒，對不起。”
蕭璃正戳著泥土的手猛地一僵，霍然抬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看向身旁的帝王。
蕭徹的臉龐在夕陽餘暉中依舊顯得輪廓分明，神情看似平靜，但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卻清晰地盛著沉甸甸的愧疚。
他沒有看她，依舊望著湖麵，仿佛在對著過去的時光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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