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前線指揮部。
空氣壓抑得像一塊浸了水的海綿，擰一把就能滴出水來。
旅長背著手，在地圖前來回踱步，腳下的煙頭已經堆成了一個小土堆。
他已經連續抽了半包煙，可心裡的那股燥火非但沒有壓下去，反而越燒越旺。
一份份從山海關、秦皇島、冀東各地傳來的電報，像雪片一樣堆在他的桌上。
每一份電報的內容都比上一份更離譜，更誇張。
從“無法統計的裝甲集群”，到“望不到頭的軍用列車”，再到那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噴氣式戰機”。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就像一個荒誕不經的夢。
他寧願相信這是前線觀察員集體喝多了說胡話，也不敢相信這是林嘯那小子搞出來的動靜。
“不行！”
旅長猛地停下腳步，把手裡的煙屁股狠狠摁在煙灰缸裡。
“我得親自問問這小王八蛋！”
他轉身，對著通訊室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通訊員！給我接林嘯！用最高級別的加密頻道！現在！立刻！馬上！”
整個指揮部的人都精神一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台滴滴作響的電報機和電話上。
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想知道謎底。
那個在東北待了幾年，幾乎快被遺忘了的林嘯，到底帶回來了一支什麼樣的部隊？
通訊員的手指在設備上飛快地操作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加密頻道的對接需要時間，而旅長那能殺人的目光，就一直釘在他的後背上。
每一秒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滋……滋啦……”
一陣電流的雜音後，頻道終於穩定下來。
通訊員猛地站起來，激動地報告：“旅長！接通了！是林嘯司令員的專線，他親自接電！”
“給我！”
旅長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從通訊員手裡搶過了話筒，力氣大得差點把線給拽斷。
他做了個深呼吸，試圖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開口的瞬間，那股壓抑不住的顫抖還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林嘯！是我！你小子現在在哪兒？”
話筒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風聲，緊接著，是林嘯那熟悉又沉穩的聲音。
聲音清晰得就像在耳邊說話。
“報告旅長！”
“東北野戰軍先頭部隊，已經抵達冀東地區。”
“我本人，正隨中軍指揮列車，向平津方向開進！”
林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仿佛在彙報一件再正常不過的日常工作。
可這平靜的語氣，聽在旅長耳朵裡，卻比任何咆哮都讓他火大。
“東北野戰軍？”
旅長聽到這個陌生的番號，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上。
“什麼他娘的東北野戰軍？誰給你批的番號？我讓你去東北保留火種，你給老子搞出個野戰軍來？”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幾乎是在對話筒咆哮。
“你給老子說實話！你到底帶了多少人回來？一個師？還是一個軍？”
電話那頭，林嘯沉默了片刻。
這片刻的沉默，讓指揮部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嘯心裡也在嘀咕。
該怎麼跟旅長說呢？
直接報數字，怕老人家心臟受不了。
可要是不說，這關也過不去啊。
他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用一種更加平淡，甚至帶著點公事公辦味道的語氣說道：“旅長，具體數字我還沒來得及精確統計。”
“因為後續部隊還在陸續通過山海關，人員和裝備的數據每分鐘都在變化。”
旅長感覺自已的血壓正在一路狂飆。
這小子，還學會打官腔了！
“說大概數字！”
旅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你小子別給老子打馬虎眼！就說現在已經入關的，大概有多少！”
“好吧。”
林嘯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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