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鋒接過那封沾著血的信封，雙手猛地一撕。
“嗤啦。”
信紙連同信封被撕成兩半，接著是四片，八片。
陸鋒揚手，碎紙片飄落在滿是汙血和泥漿的廢墟裡，很快被雨水浸透，糊成一團。
67軍中將軍長吳克仁僵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陸鋒跨前一步，靴子踩在那些碎紙片上。
“軍座，你死了，一了百了。可誰來證明67軍在鬆江流乾了血？誰來證明這滿城的屍體不是逃兵，而是烈士？”
陸鋒抬手指著周圍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那是剛才在毒氣和坦克碾壓下犧牲的弟兄。
“你現在死在這裡，日後的史書隻會寫：67軍防守不力，臨陣脫逃，軍長畏罪自殺！
“你的家人，你的後代，將永遠背負漢奸家屬的罵名，連頭都抬不起來！”
吳克仁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劇烈顫抖，作為東北軍將領，自從丟了東北，他們背負了太多的罵名和屈辱。
“不抵抗”、“逃跑將軍”的帽子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他求死，就是為了洗刷恥辱。
可陸鋒告訴他，死了，恥辱更甚。
“活著，比死更難。”
陸鋒逼近吳克仁，兩人鼻尖幾乎相觸，他眼中的寒光讓吳克仁心頭發緊。
“我要你活著。我要你把這麵軍旗扛到南京去，站在軍事法庭上，站在委員長麵前，親口告訴世人真相。
“告訴他們，東北軍沒有孬種，鬆江是我們用命填住的！”
雨水順著吳克仁的帽簷滴落。
這位年近半百的將軍看著泥水裡已經辨認不出字跡的碎紙，喉結上下滾動，眼眶通紅。
許久，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混雜著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
再睜眼時，他眼中的死誌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決絕。
“聽他的。”吳克仁咬著牙，聲音沙啞卻堅定，“整理裝備，準備突圍！”
陸鋒一轉身，臉上激憤的表情瞬間收斂，神情恢複了冷酷。
“所有人！扔掉被褥、乾糧、水壺！隻帶槍彈！跑不動的重傷員留下！”
陸鋒的命令在雨中傳遞，冷酷而高效。
“工兵連！把所有卡車的油箱卸下來！把那輛沒炸的鬼子坦克裡的油也抽乾！一滴別剩！”
一副沾滿泥點的鬆江水係圖被鋪在一塊斷牆上。
陸鋒的手指劃過地圖上的等高線，重重地點在白鶴港上遊的一處標記上。
“這裡，農田灌溉水閘。”
偵察兵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喘著粗氣：
“報……報告！日軍穀壽夫師團前鋒逼近東門，距離不足五百米！重機槍聲已經聽得見了！”
陸鋒沒抬頭，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線。
“斷尾求生。”
這四個字一出，周圍的軍官都沉默了。
所謂斷尾，就是留下一部分人死守，給主力爭取時間。在這種絕境下，留下就是等死。
“團座，我留下。”
一營三連長站了出來，他的左腿被彈片削去了一大塊肉，正用槍托當拐杖。
“我也留下。”
“算我一個。”
幾十名傷重無法長途奔襲的敢死隊成員主動站了出來。他們知道自已的身體狀況，跟著突圍隻會拖累大部隊。
他們開始整理身上的手榴彈，把導火索拉環一個個掛在手指上。
陸鋒看著這些弟兄，沒有敬禮，沒有煽情的告別。
他隻是走到三連長麵前，幫他正了正歪斜的鋼盔，把腰間僅剩的兩匣駁殼槍子彈塞進對方的彈袋裡。
“動靜鬨大點。”陸鋒低聲說。
“放心，團座。聽響吧。”三連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
陸鋒轉身，揮手。
“走！”
主力部隊沒入夜色，向著白鶴港方向急行軍。
十分鐘後，鬆江城西門方向，爆炸聲震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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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主力被爆炸聲吸引，瘋狂地湧向西門。
……
白鶴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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