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房內氣溫超過六十度，
老司爐把鐵鍬砸在煤倉底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團座！沒煤了！”
老司爐指著氣壓表，指針正緩緩回落，
“現在的壓力隻能維持滑行，再過十分鐘，這幾十噸鐵疙瘩就是一堆廢鐵！”
陸鋒掃視車廂，
“拆。”
“把車廂裡的木地板、空彈藥箱、被服，統統扔進爐子裡！隻要能燒的，連那幾具鬼子屍體也扔進去！”
一營長愣了一下，隨即大吼：
“聽見沒有！拆！拿刺刀撬！拿槍托砸！”
士兵們撲向車廂地板。刺刀插入柚木的縫隙，“哢嚓”聲不斷。木料被撬起，填入爐膛。
火焰重新燃起，
吳克仁扶著指揮台，看著儀表盤上重新亮起的壓力燈，轉向陸鋒：
“陸團長，這車就算跑起來，這點燃料也撐不到南京。我們在往哪開？”
陸鋒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的一個黑點上。
“陽山隧道。”
“距離這裡五公裡。這輛車去不了南京了，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話音未落，淒厲的警報聲穿透了機械的轟鳴。
“敵機！九點鐘方向！九架！它們是順著煙找來的！”
陸鋒猛地推開觀察窗。
天空陰沉，九個黑點正呈品字形壓下來，
陸鋒舉起望遠鏡，確認了敵機的特征，
“九七式輕爆。”陸鋒放下望遠鏡，聲音冰冷，
“鬼子的陸航主力。看來中島今朝吾是真急了。”
他看了一眼極不穩定的氣壓表。燃燒雜物的熱值忽高忽低，動力輸出不穩定。
“老司爐！”陸鋒抓起傳聲筒，
“把最後這點壓力給我攢著！我不喊放，你就是憋炸了也不能鬆閥門！我們隻有幾次變速的機會！”
“明白！”
“順子！帶人去車尾！把備用油桶點燃扔到車尾甲板上！”陸鋒繼續下令，“製造濃煙！讓鬼子以為我們已經完蛋了！”
幾分鐘後，列車車尾騰起滾滾黑煙，與煙囪裡的雜煙混在一起，整列火車看起來濃煙滾滾，在鐵軌上緩慢前行。
第一架日機上鉤了。
在日軍飛行員的預判中，這列火車的速度恒定且緩慢，是個絕佳的目標。
五百米。
三百米。
一枚250公斤的航空炸彈脫離機腹，
“就是現在！全速釋放！！”
陸鋒盯著那枚落下的黑點，在炸彈脫鉤的瞬間發出怒吼。
老司爐猛地拉下主蒸汽閥。
被壓抑的蒸汽瞬間衝入氣缸。連杆發出撞擊聲，動輪空轉兩圈後咬住鐵軌，整列火車突然向前猛竄出一大截。
這一下的衝擊力，把車廂裡所有人都甩到了後壁上。
“轟——！！！”
巨大的爆炸聲在車尾響起。
那枚本應命中車廂中段的航彈，砸在了列車剛才位置後方的路基上。
氣浪夾帶碎石和泥土，狠狠拍在車尾裝甲上，整列火車被掀得橫向平移，輪緣與鐵軌劇烈摩擦，爆出一串火星。
“給老子打！！”
早已準備就緒的蘇羅通炮手抓住了機會。
那架投彈後的日機正處於拉升階段，機腹完全暴露在槍口下。
四門20毫米機關炮同時開火。
密集的曳光彈射向日機機腹。
油箱瞬間被打爆，那架九七式輕爆在空中變成一個火球，拖著黑煙栽向路基旁的稻田。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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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骸墜地，燃燒的航空燃油濺到了列車的車窗玻璃上。
“第二批！兩架！左右夾擊！”
瞭望哨的聲音帶著驚恐。
日軍飛行員意識到這列火車還有反擊能力，便改變戰術，兩架飛機一左一右低空掠過，試圖分散防空火力。
“咚咚咚——”
一枚近失彈在車廂左側三米處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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