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門口掛著一塊嶄新的木牌——“聯合審查司”。
沈怨就端坐在帳篷正中。
她的麵前，沒有驚堂木，也沒有水火棍。
隻有一張長長的紅木桌案，上麵堆滿了小山一般高的賬冊。
還有一把被她盤得油光鋥亮的紫檀木算盤。
“下一位，遊擊將軍，李四。”
隨著門外小吏一聲拉長了調子的唱名，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武將，硬著頭皮走了進來。
“末將李四，參見沈大人。”
他單膝跪地，聲音卻虛得厲害。
“起來吧。”
沈怨頭也沒抬，修長的手指在賬冊上飛快地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將軍，本官問你，你麾下，現有兵士幾何？”
“回大人，末將麾下，編製五百人，實有……實有四百八十二人。”
李四答道，眼神有些飄忽。
“哦？那缺的十八人呢？”
沈怨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有……有幾個是前日操練，受了風寒，正在告假。”
“還有幾個，是家中老母病重，回去探親了。”
李四的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沈怨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幽深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仿佛能看穿他那一身盔甲下的所有偽裝。
“是嗎？”
她忽然拿起一本名冊，隨手丟到李四麵前。
“那你跟本官解釋一下。”
“為何你這告了風寒的兵士，昨天還出現在城西的‘金鉤賭坊’裡，一夜輸了三十兩紋銀？”
“為何你那回家探親的孝子，此刻正在醉仙樓的二樓雅座，抱著姑娘聽曲兒？”
沈怨頓了頓，指尖在名冊上的一個名字上點了點。
“還有這名冊上的‘王二麻子’。”
“本官派人去宛平縣查了戶籍，此人三年前就已經病故銷戶了。”
“李將軍，你這莫不是在……操練陰兵？”
沈怨每說一句，李四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整個人抖得像是在篩糠。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沈怨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地上的爛泥，拿起朱筆，在賬冊上重重畫了一個叉。
帳篷外不遠處。
蕭策一身便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高無庸躬身跟在他身後，壓低了聲音：“陛下，這沈大人……手段當真是了得。”
“她不是手段了得。”
蕭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她是把這世上所有的人和事，都當成了一盤賬。”
“在她眼裡，沒有謊言和欺騙，隻有平不了的賬目，和對不上的數字。”
“任何虛假，在她的算盤麵前，都會原形畢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禁軍大營，都籠罩在沈怨那令人心悸的“算盤聲”中。
她幾乎不眠不休，帶著戶部那群同樣頂著黑眼圈的精算吏員，硬是將禁軍過去五年的所有賬目，翻了個底朝天。
吃空餉的、克扣軍糧的、倒賣武備的、虛報戰功的……
一樁樁，一件件。
全都被她用最清晰的數字，最嚴密的邏輯，釘死在了證據鏈上，翻身不得。
到最後，被革職、查辦的將官，足足有三十七人之多。
整個禁軍高層，幾乎被血洗了一遍。
而空出來的職位，則迅速被蕭策從羽林衛和邊軍中提拔上來的親信所填補。
不過短短數日，這支京城最重要武裝力量的韁繩，便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事後，禦書房。
沈怨抱著一遝厚厚的結案陳詞來複命。
她看上去疲憊至極，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幾分，活像隻被人打了兩拳的熊貓，但精神頭卻異常亢奮。
“陛下，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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