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離別宴上的真心話！人心最不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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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書院的離別宴，設在臨湖的“聞濤閣”。
晚風吹拂，燈火搖曳，湖麵上倒映著破碎的星光。
閣樓裡，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平日裡端莊的學子們，此刻大多都放下了矜持。
有人抱著同窗，痛哭流涕，訴說三年同窗情誼。
有人站在欄杆邊，迎風高歌，抒發胸中萬丈豪情。
還有人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說著不知所雲的胡話。
整個聞濤閣，都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屬於青春的離愁別緒。
沈怨坐在角落裡，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她麵前沒有酒杯，隻有一碗清茶和一盤沒怎麼動過的點心。
她正拿著筷子，在桌麵上輕輕比劃著。
這桌宴席，按三十人的標準，用了上好的紹興花雕，請了金陵城“一品居”的大廚。
食材裡還有幾條不算小的鬆江鱸魚。
按照市價，這頓飯的成本大概在八十五兩上下，若是加上損耗，怕是要奔著九十兩去。
書院這次，投入產出比似乎並不劃算。
就在她盤算著這筆賬的時候，一個身影在她對麵坐了下來。
是裴度。
他臉上帶著幾分酒意，眼神卻還算清亮。
他給自己斟滿一杯酒，又順手給沈怨麵前的空杯倒滿。
“怎麼不喝？”
“酒精會麻痹神經，影響計算速度。”
沈怨將茶碗往自己麵前挪了挪。
裴度自嘲地笑了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沈怨，同窗三載，我始終想不通一件事。”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怨。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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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做任何事，都要先拿算盤撥弄一番？”
裴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或許還有些許惋惜。
“以你的才華，若能潛心治學，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一代大儒。”
“以你的智計，若能輔佐明君，封侯拜相也並非難事。”
“可你偏偏……”
裴度搖了搖頭，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偏偏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隻會盯著賬本的管家。”
“你眼裡隻有銀子，心裡隻有虧盈。難道這世間的功名、道義、情誼，在你看來，都毫無價值嗎？”
沈怨終於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裴度的肩膀，看向閣樓裡那些或哭或笑的同窗。
她的眼神很靜，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裴度，這世上最難算的賬，是什麼？”
裴度一愣，沒料到她會反問。
“是……是天道？是國運？”
“天道有跡可循，國運亦可推演。”
沈怨端起那杯酒，看著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她淡漠的倒影。
“唯獨人心，沒法入賬。”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銀子不會騙人。一兩紋銀就是一兩紋銀，成色足不足，一驗便知。”
“賬本也不會騙人。進項是多少，出項是多少，最後剩下多少，黑紙白字，賴不掉。”
“它們是恒定的，隻要你算得對，結果就永遠不會出錯。”
沈怨抬眼，目光重新落在裴度身上。
“可人心呢？”
“今日把酒言歡的摯友，明日或許就是背後捅刀的仇敵。”
“今日信誓旦旦的承諾，明日可能就成了一文不值的廢話。”
“一個人的忠誠折算成銀子是多少？背叛的價碼又該怎麼定？這些變量，你能算得清嗎？”
裴度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立足點。
沈怨的話，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溫情脈脈的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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