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手裡捏著的不再是金幣銀幣，而是大周印出來的紙。
如果大周將來亂印這玩意兒怎麼辦？如果大周不給兌換了怎麼辦？
這哪裡是救命錢，這分明是一條看不見的絞索！
“皇後殿下……”
史密斯的聲音有些乾澀，喉嚨像被沙礫磨過，“這一條……茲事體大，恐怕議會那邊很難通過。能不能……換成現銀？”
“哦？”
沈怨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她輕輕理了理袖口，“特使先生，你似乎有些誤會。”
她沒有發怒，隻是語氣裡那股熱絡勁兒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
“如今是貴國急需資金周轉，而非我大周求著借錢。這寶鈔乃是我大周國信所在，你若不信它，便是信不過大周，信不過陛下。”
她作勢要收回那份協議，動作不緊不慢。
“既然缺乏最基本的信任，這筆買賣不做也罷。陛下，臣妾以為，通商書院的那些留學生，或許也該送回去了，畢竟咱們也沒義務替旁人養著……”
“不！等等！”
史密斯腦中轟的一聲。
要是空手回去，議會那幫人會把他撕成碎片；要是王子也被遣返，皇室也不會放過他。
至於以後這紙幣會不會變成廢紙……那是以後的人該操心的事。
眼下，隻有拿到錢，帝國才能活下去。
“我簽！”
史密斯幾乎是撲到了桌案前，抓起羽毛筆，墨水濺了幾滴在袖口上也顧不得。
“我完全信任大周的信譽！寶鈔好，寶鈔方便！”
他在乙方那一欄飛快地簽下名字，又掏出隨身攜帶的火漆印，重重地蓋了上去。
那一聲悶響，仿佛是棺材板合上的聲音。
協議一式兩份。
史密斯把屬於他的那一份揣進懷裡，貼著胸口，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又像是發燙的烙鐵。
“特使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沈怨臉上的笑容重新綻放，如春風拂麵，“合作愉快。戶部稍後便會與你交割。”
待史密斯失魂落魄地退出禦書房，一直沒說話的蕭策才長出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沈怨身邊，看著那份還散發著墨香的協議，眉頭微鎖。
“怨兒，這回朕有些看不懂了。”
蕭策指了指協議上的條款，“五千萬兩，哪怕是給紙幣，那也是真金白銀的信用背書。咱們庫房裡……恐怕沒這麼多現銀吧？”
“再者，不要利息，還要幫他們穩住局麵，這怎麼看都是咱們吃虧。雖然拿了關稅做抵押，可那也是三十年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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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擔憂地看著沈怨，“你是不是……另有深意？”
在蕭策看來，自家這位皇後雖然愛財，但大局觀極強。
之前賣羊毛、賣軍火，那是實打實的賺錢。
可這次，怎麼看都像是在做慈善，甚至是在養虎為患。
難道是為了更長遠的戰略布局？不戰而屈人之兵？
麵對蕭策探究的目光，沈怨隻是隨手撥弄了一下桌上的算盤。
“啪嗒。”
清脆的撞擊聲在禦書房內回蕩。
“陛下，您想得太深奧了。”
沈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臣妾就是個俗人，隻算得清眼前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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