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天元術’之演進，名為‘方程’。”
沈怨隨手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到一旁的廢紙簍裡，動作嫌棄得像是在丟什麼臟東西。
“一種能讓所有故弄玄虛的算題都無所遁形的工具罷了。”
她重新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著拓跋宏。
“皇子殿下，還要繼續嗎？若是題目有誤，本官倒是可以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讓你回去重新編一個。”
這番話，比直接打臉還要讓人難堪。
拓跋宏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屈辱感，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沈大人！”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這第一局，算本王疏忽。但這第二題，便請沈大人指教了！”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卷圖紙，猛地在桌案上展開。
那是一副極為複雜的水利工程圖，上麵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各種數據和線條。
“此乃我羯國月牙河的河道圖。”
拓跋宏指著圖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此河每年雨季泛濫，淹沒良田萬頃。我國工匠曆時十年，參考了《水經注》與多方水利古籍，才設計出一套清淤分流的方案，預計耗銀三十萬兩，耗時三年。”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怨。
“今日，我便以此為題。請問沈大人，可有更優之法，既能縮短工期，又能節省開支？”
此言一出，觀禮席上的工部尚書臉色驟變。
這哪裡是算學題？
這分明是涉及水文、地理、土木工程的綜合難題！
哪怕是工部最資深的老吏，對著這圖紙研究個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拿出一個穩妥的方案來。
這拓跋宏，分明是在刁難人！
然而，沈怨隻是掃了一眼那張圖紙，便又拿起了筆。
她沒有去計算那些繁雜的土方數據，而是在一張嶄新的白紙上，寥寥幾筆，勾勒出了一個簡化的河道模型。
緊接著，她開始在模型上標注各種奇怪的符號。
“流量Q”、“坡度i”、“土方量V”……
她嘴裡似乎在念叨著什麼，語速極快，旁人隻能隱約聽到幾個陌生的詞彙。
“基於現有河道曲率，若采用切線分流法……”
沈怨一邊說，一邊在圖上畫出一條筆直的線條。
“可在上遊A點與下遊B點建立直線引水渠，縮短河道長度約莫百分之三十。”
“至於清淤出的土方，無需遠運，可就地堆砌，利用重力勢能構建階梯式堤壩，既解決了廢土，又加固了河防。”
她筆尖不停，在幾個關鍵節點上重重一點。
“根據伯努利……咳，根據流體壓強原理，在此處開設溢流口，利用水流自身的速度差來減緩對堤壩的衝擊。”
“如此一來，工程預算可控製在二十萬兩以內，至於工期……”
沈怨停下筆，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淡淡道：
“一年足矣。”
整個大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工部尚書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顧不得什麼禮儀，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沈怨麵前。
他死死盯著沈怨畫出的那張草圖，眼珠子瞪得溜圓，仿佛看見了什麼稀世珍寶。
他和工部的官員們研究了半輩子水利，從未想過，這河道治理竟然還能用這種方式來計算！
沈怨提出的方案，看似大膽狂妄，但細細推敲之下，每一個步驟都嚴絲合縫，理論上完全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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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何止是更優之法？
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拓跋宏呆呆地看著那張圖，又看了看自己帶來的、被無數羯國工匠奉為圭臬的方案圖。
不知為何，他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桌案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引以為傲的難題，在對方麵前，竟如同兒戲一般，被輕而易舉地化解，甚至……是被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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