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恪見井台綠痕斑駁,蒼苔堆積,周圍青石欄杆蒙著厚厚的一層塵土,頗有磨損,便知此井有些年歲了,且平常少有人來。與七魔開戰這等大事北宮忌不在自己書房商議,反而帶鶴孤鴻來此古井,可見這井下必定有甚麼古怪。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機關埋伏,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北宮忌故意設下的陷阱,雲恪還是打算跟著下去一探究竟——事已至此,卻哪裡還有半點後退的餘地?元神毅然穿水而下,此時他是元神離體,本來應該視萬物如無物,淩風禦火,渡水飄萍都不在話下,但他一入井水,便突覺一股陰冷寒意從井下泉水激噴般翻湧而來。
雲恪元神被這股寒意一衝,不由激靈靈打了個冷顫,竟再也潛不下去。他曾經在不死宮披香殿內接了陰九虺一招流波真氣,當時差點連命都丟掉,對陰九虺之能自然印象深刻。她的寒意便似北極九天雪山之上萬古不化的玄冰,隻要沾上一點兒,連骨髓都能給你凍成粉末。但這井水卻於寒徹中又透出幾分陰冷,森森然,洶洶然,仿佛這井水是從黃泉深淵中汲取的幽冥陰氣,透過肉身軀體,直接將元神魂魄凝結。
雲恪隻下潛了數尺便已忍受不住,元神行動越來越滯澀,越來越沉重,周圍似乎有無數怨鬼在拉扯糾纏,向他噴出一道道陰森的冰氣。知道再不退走,恐怕當真便要被凍結在這泉水中,隻得又慌忙飄了上來。
望著月色下似乎清澈見底的井水,雲恪心底驀地裡竟翻起一陣驚懼之意,暗想:這泉水必定有所古怪,那股陰森寒氣似乎是專門用來克製魂魄元神的。難道北宮忌竟察覺了自己不成!不,不會的,倘若果真如此,自己恐怕早就魂飛魄散了,哪裡還能飄在此處?十有八九是因為這件事實在太過於重大,北宮忌為萬全起見,便帶鶴孤鴻來這個連元神也能隔絕的古井相商。這可怎麼辦?難道今夜要空手而回麼!雲恪大急。
雲恪眼見元神離體後已過了小半個時辰,事情剛剛有了一點眉目,竟又給耽誤在此處,心中雖急的火燒火燎,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隻繞著井口不住飛來飛去。
正焦急間,雲恪忽覺眼前一暗,他開始還隻道是彩雲遮月,又或者是月隱星稀,並未放在心上,過了一會兒,井欄的青石地麵上卻赫然映出一個人影。雲恪吃了一驚,抬頭一看,隻見皓月當空,華光披照,卻哪裡是什麼彩雲遮月?
那道黑漆漆的人影四肢俱全,衣帶儼然,眉目耳鼻皆清晰可見,仿佛是高手畫工將某人的肖像畫在了地上一般。雲恪越瞧越覺這人影麵熟,好像在哪裡見過,腦中靈光一閃,猛然間想起這人影分明就是當日曾在北宮忌書房會晤過的草蠱婆!
是誰這麼窮極無聊,竟用黑炭在這裡畫了草蠱婆的肖像?正自奇怪,那幅肖像竟忽然間動了起來,雙臂屈伸揮舞,十指繁複變幻,在青石地麵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奇怪的符號,仿佛上古鬼巫扶乩時神秘的魔舞。頭頂冰月如盤,四下裡長空渺渺,靜悄悄的並沒有一個人,但這地麵人影卻兀自不住舞動。
雲恪驚訝莫名,時間奇聞怪事雖多,但眼前這人影肖像竟能自己揮舞搖動,便似要活轉過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驀然間,人影停住動作,時間在這一刻也仿佛同時靜止了,一陣嚶嚶晤晤的怪笑忽然就在螢蟲異草中幽幽響起,聽在耳中便如同鬼哭梟鳴,連雲恪這等修為道行都不禁暗生驚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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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笑聲甫起,草叢深處便忽然撲棱棱竄出一隻黑鴉,隻有拳頭大小,通身如墨,雙目卻是兩點赤紅,仿佛丹砂鬼血點就的一般。黑鴉在半空裡‘嘎嘎’淒厲叫兩聲便朝井邊飛來,就在它掠過井口的一刹那,地上草蠱婆的身影已化作一縷黑煙附著在那黑鴉身上。
此時雲恪已然明了,地上的黑影必定是草蠱婆作怪,至於她為何深夜在此地出現,又為何招來這麼一隻奇怪的黑鴉,恐怕就隻有她自己知道了。那黑鴉在半空裡盤旋了幾周,便突然朝井口俯衝下去。雲恪心中一動,元神如影隨形,緊貼在那黑鴉墨羽之間,隨它向井中衝下。
一入水中黑鴉身周便冒出一圈漆黑煙氣,井水依然冰冷寒徹,但其中那股陰森鬼氣卻被黑鴉的煙氣隔絕,再也侵襲不過來。雲恪猛然間恍然大悟,北宮忌和鶴孤鴻道術超絕,若以自身入水追蹤一定會漏出馬腳,被他們察覺。草蠱婆不知為了什麼目的,也和自己一樣以某種秘術元神離體追蹤北宮忌到此,但她卻比自己準備充足的多,一遇井水阻擋便又立即召出這黑鴉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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