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恪心裡明鏡一般,北宮忌實在是太老辣了,這招以退為進,請君入甕看起來雖似平庸,但能使的這般不溫不火,恰到好處,當真是極為難得,縱然自己親身驅使摩鴉與之相鬥,恐怕最終依然還是難逃一死。自己此時是元神形態,普通水火自然不懼,但這青溟冰劍的寒氣滌蕩氤氳,如絲如縷,如霧如風,絕非等閒北國之寒可比。摩鴉雖極力維係著最後半寸火焰,但敗局已定,它若身死,自己連同草蠱婆和北宮翕的元神恐怕瞬息間就要魂飛魄散了。雖極不甘心,但似乎命運如此,雲恪也是無可奈何。
摩鴉此時方知那青溟寒氣原來竟有如斯威壓,仿若雪山傾覆,溟海倒轉,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抵禦的,但它天生一股孤傲倔強之氣,寧折不彎。雖處此絕境,卻兀自一口又一口的粘稠血焰噴將出來,青溟冰劍竟始終難以越雷池一步。雖然如此,摩鴉那小小的軀體又有多少殷血可吐?到最後終究還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這個道理雲恪懂得,北宮忌自然更加懂得,因此他收束心神,不急不躁,一味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這次務必要斬草除根,將草蠱婆母子一網打儘。反正隻要進了棲時幻境,無論你待多長時間,出去的時候都是剛好過了一個時辰,縱然這摩鴉從冬吐到夏,從春吐到秋,自己也絲毫不必著急。
半空裡盤旋如渦的彤雲幾乎將整個雪井都塞滿了,雲恪恍然間隻覺似乎身處在暗夜虛空裡,四處都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知道這是草蠱婆泥丸宮即將渙散的前兆,同樣也預示著自己即將身死魂滅。唯一的一點亮光,便是彤雲最深處隱隱約約透出的那孤燈如豆也似的一點星火。隻是在怒潮奔湧,烏雲吞日一般的寒氣裡,這星火便如無根之萍,離枝之葉,不住浮蕩搖曳,忽明忽暗。
雲恪為了支撐摩鴉,他體內原本沛若淵海一般的離火之精被北宮忌磨盤也似不住碾壓消磨,此時已然所剩無幾,而摩鴉也吐儘最後一口殷血。烏雲團裡,那點星火忽然回光返照般亮了一亮,繼而,終於熄滅了。
北宮忌臉上忍不住肆無忌憚的浮現起幾分微笑,雖然草蠱婆之狂戾不屈,摩鴉之神俊怪異,以及後來突然湧現出的那股淵沛火屬真元,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原本意料,可這場拚鬥卻還不是如同幾百年來無數次拚鬥一般,最後的勝利者依然是自己?他將隱在半空墨雲裡的身軀稍稍舒展了下,便打算將青溟冰劍收回。這套“虯龍印神龍三變”每一變都威力無窮,各有妙用,但與之相應,消耗的真元也是極為巨大的,北宮忌使到第二變方才得勝,表麵是絲毫贏的毫不費力,實則他真元卻也消耗甚劇。
青龍鱗爪從雲端裡緩緩探下,將那數丈長的巨大青溟冰劍抓住,又緩緩提了上去,青光閃爍,冰劍如遊魚入水般消融漸漸在鱗爪間,而漫天如海如潮的烏雲也開始消散。北宮忌卻突然愣住了,臉上那原本如釋重負的微笑便似凝結在寒風裡,整個人都驚詫成了一尊木雕泥塑,動也不動。雪井中烏雲堆積,他雖看不透底下情形,但那幾股倔強的生命氣息分明還未消失,非但如此,其中一股竟突然變得虛無縹緲起來,仿佛暗夜裡一朵悄悄綻開的怒火紅蓮。
正在此時,一點火星突然從井底迸射出來,透過凝重如墨的雲層映在北宮忌陰晴不定的臉上。刹那間,一團殷紅如血的火光翻湧而起,初時不過冰盤大小,刹那間便滾成了數丈大的一顆火球,流光溢彩,金蛇亂舞,仿佛盛夏山巔初升的那輪朝日,光華萬丈,耀眼奪目,將萬裡烏雲都映成了紅彤彤的一片。雪井、寒氣還未與這火光相觸,便已消散的無影無蹤,就連那小半截沒來得及收起的青溟冰劍都融化成了淋漓冰水,在被火焰金光一照,登時化為一陣白霧,消散在空際裡。
那顆大火球從地麵冉冉升起,每升數尺便脹大一圈,火焰便也熾熱了幾分,升至百餘丈時,火球竟已似小山一般,滾滾熱浪將漫天徹地的寒氣驅散的乾乾淨淨。北宮忌遠遠望去,但覺這巨大火球如日似月,狂暴無匹,無邊無際的火元素充斥於天地之間,仿佛上古凶火之神祝融出世一般,心中驚駭之情可想而知。
大火球已經不再上升,而是在滿天紅雲間旋轉起來,越轉越快,越轉越急,無數觸手一般的火焰從火球表麵噴將出來,長者數丈,短者幾尺,金光披照,赤焰亂舞,似乎連天際裡的雲氣都跟著燃燒起來。火球沿周天轉了數圈,待整個天際過眼處都已成了火的海洋,便又回到原先雪井上空,靜靜淩空懸浮著,動也不動。過了半柱香的功夫,火球中心漸漸顯出一團黑影,隻有拳頭大小,看其影像,竟像極了摩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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