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風雪夜歸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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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的硝煙尚未散儘，朔州城又迎來了一場罕見的暴風雪。狂風卷著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天地間隻剩下風的嘶吼和雪的簌簌聲。
這樣的天氣，官道斷絕，行人絕跡，連最緊急的軍情傳遞也幾乎停滯。鎮北王府內，各院門窗緊閉，炭火燒得極旺，才勉強抵禦住外麵的嚴寒。
蕭清璃坐在聽雪軒的暖閣裡，對著一盤殘局，心思卻不在棋上。李銘的到來，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徹底打破了北疆微妙的平衡。他這些日子動作頻頻，以“宣撫使”的身份，不斷召見地方官員、軍中將領，甚至是一些商賈士紳，名為“了解民情”、“協調防務”，實則是在拉攏人心，編織關係網，試圖在鎮北王府的鐵桶統治上，撬開一道縫隙。
更讓她憂心的是，李銘似乎對謝無妄的“病情”格外關注，幾次三番以“探病”為名要求麵見謝無妄，都被季文淵以“王爺需絕對靜養”為由婉拒。這非但沒有讓他死心，反而似乎更激起了他的疑心。蕭清璃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李銘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他名正言順地介入王府核心、甚至接觸謝無妄本人的機會。
而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無疑給了所有人一個喘息之機，但也可能……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夜深了，風雪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蕭清璃正準備歇下，窗外卻隱約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不同於風雪的聲響——是馬蹄聲！而且不止一匹，是數匹快馬，正頂著狂風大雪，由遠及近，朝著王府方向疾馳而來！
這麼晚了，又是如此惡劣的天氣，誰會來？是軍情急報？還是……
蕭清璃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迅速披上外衣，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片瞬間灌入，冷得她打了個寒顫。她凝神傾聽，馬蹄聲越來越清晰，最終在王府大門方向戛然而止，緊接著是模糊的叩門聲和守門護衛的喝問聲。
由於風雪聲太大，她聽不清具體對話，但能感覺到外麵的騷動。很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著內院方向而來，似乎是周管家。
出事了！蕭清璃立刻意識到。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外間，剛坐下，就聽到院門外傳來周管家焦急的聲音：“王妃！王妃娘娘！您歇下了嗎？”
“何事？”蕭清璃沉聲問道。
周管家推門而入，身上落滿了雪花，臉色驚惶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王妃！王爺……王爺回來了！”
什麼？！蕭清璃霍然起身，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王爺回來了？現在？從哪兒回來？”
謝無妄不是在擎蒼院“靜養”嗎？怎麼會從外麵回來？
“千真萬確！”周管家喘著氣，“王爺帶著幾個親衛，剛從外麵回來，渾身是雪，像是……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蕭清璃心中巨震！謝無妄秘密出府了？在這種天氣裡？他去做了什麼？李銘知道嗎？
無數個疑問瞬間湧上心頭，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爺現在何處？”
“直接回擎蒼院了！王爺吩咐，不許聲張，尤其……尤其不能讓宣撫使那邊知道！”周管家壓低聲音道。
蕭清璃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謝無妄秘密外出，如今冒著暴風雪深夜潛回，還嚴令保密，這絕非尋常！他所行之事，必定關乎重大，且絕不能為李銘所知！
“本宮知道了。”蕭清璃深吸一口氣，“你立刻去安排，封鎖消息，今夜所有見到王爺回府的人，一律嚴令封口！對外，就說……就說王爺病情反複，需要徹夜靜養，任何人不得打擾擎蒼院！”
“是！老奴明白！”周管家領命，匆匆而去。
蕭清璃獨自站在房中，心潮起伏。謝無妄在這個節骨眼上冒險外出，所圖必然極大。是去見了什麼人？還是去處理了什麼緊急軍務？與李銘有關嗎？與京城有關嗎？他為何偏偏選在暴風雪之夜行動？是為了掩人耳目，還是……遇到了什麼突發狀況？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漆黑如墨、風雪交加的夜空，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謝無妄的回歸，沒有帶來絲毫安心，反而像是一塊更重的石頭壓在了心上。這平靜的雪夜之下，到底隱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這一夜，蕭清璃幾乎無眠。她豎著耳朵，留意著外麵的動靜，但除了風雪的咆哮，再無聲息。擎蒼院那邊，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聲音和光線。
直到天快亮時，風雪才漸漸小了一些。蕭清璃剛有了一絲困意，院外又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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