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黎明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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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人突如其來的撤退，並未帶來絲毫喘息，反而像暴風雨前的死寂，讓朔州城內的壓抑感達到了頂點。城牆上下，屍骸枕藉，血流漂杵，傷兵的呻吟聲在寒風中飄蕩，如同地獄的挽歌。守軍傷亡慘重，箭矢滾石幾近告罄，連火油都已用儘。疲憊和絕望，如同瘟疫般在殘存的士兵中蔓延。
謝無妄在親衛的攙扶下，勉強走下城樓。他左臂的傷口崩裂，鮮血浸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條，臉色蒼白如紙，每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但他依舊挺直著脊梁，眼神冰冷地掃過戰場，下達著加固城防、救治傷員的命令。
蕭清璃在玄七的護送下，也回到了相對安全的城樓後方。她看著謝無妄的背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他傷勢的擔憂，更有一種沉甸甸的、對未來的恐懼。剛才城頭那一幕，讓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觸手可及，也讓她明白，這座城池，或許真的守不住了。
“王爺，您的傷……”軍醫上前，想要為他重新處理傷口。
“無妨，先救重傷的弟兄。”謝無妄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走到一堆沙袋旁坐下，接過親衛遞來的水囊，猛灌了幾口冷水，才似乎緩過一口氣。
蕭清璃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從袖中取出自己的手帕，遞給他：“擦擦臉吧。”
謝無妄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那道被箭矢劃出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瞬，伸手接過手帕，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雪白的絲帕瞬間染上暗紅。他沒有道謝，隻是將手帕攥在手中，目光投向城外狄人連營的篝火，沉默不語。
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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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人……為何突然退了？”蕭清璃忍不住低聲問道。這不合常理，狄人明明占據了絕對優勢，隻要再猛攻一陣，朔州城很可能就破了。
謝無妄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他們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徹底崩潰，或者……等更好的時機。”謝無妄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嘲諷，“左賢王不是莽夫，他知道強攻損失太大。他在消耗我們，也在試探朝廷的反應。如果朝廷援軍不至，或者城內發生內亂，他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拿下朔州。”
蕭清璃心中一寒。是啊，朝廷的援軍至今杳無音信，而城內……經過連番血戰，人心惶惶，還能支撐多久？
“我們……還能守多久？”她問出了這個最殘酷的問題。
謝無妄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箭矢還能支撐半日。滾石檑木已儘。若狄人明日再發動如今天這般規模的進攻……”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半日？蕭清璃的心沉入了穀底。也就是說，明天，可能就是朔州城的最後一天。
“王爺，可有……對策？”她不甘心地問。
謝無妄轉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對策？有。但需要賭一把。”
“賭什麼？”
“賭左賢王的耐心，賭朝廷那微乎其微的援軍，賭……朔州軍民的最後一口氣。”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也賭……你我二人的命。”
蕭清璃渾身一顫，從他眼中看到了決絕的死誌。他已經做好了與城池共存亡的準備。
“本王已下令，收集全城所有可燃之物，包括民房木材、菜油、甚至……陣亡將士的衣甲。”謝無妄的聲音冰冷無情，“若城破，便點燃這一切，與狄人同歸於儘。”
蕭清璃倒吸一口冷氣，燒城？！這是最後的瘋狂！
“至於你，”謝無妄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她，“天亮之前，我會讓玄七護送你從密道出城。向南，或許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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