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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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被徹底撕碎，但天光並未帶來希望，反而照亮了地獄般的景象。朔州城下，北狄八萬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漫無邊際，肅殺之氣凝結了空氣。戰鼓聲、號角聲、戰馬的嘶鳴聲彙成死亡的樂章，預示著這將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決戰。
謝無妄屹立城頭，玄色戰袍在凜冽的晨風中獵獵作響，儘管臉色蒼白如紙，左臂傷口滲出的鮮血已染紅半邊衣襟，但他持劍的手穩如磐石，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城下洶湧的敵潮。他不再掩飾傷勢，也無須掩飾，今日，唯有死戰。
蕭清璃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一身素色勁裝早已沾染血汙，臉上那道箭痕結著暗紅的痂。她沒有鎧甲，隻握緊了袖中的匕首。她知道自己無力廝殺，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麵旗幟——鎮北王妃與城池共存亡的旗幟。
“弓箭手！準備！”謝無妄的聲音嘶啞卻穿透雲霄。
殘存的守軍張弓搭箭，箭簇在微弱的晨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與城偕亡的決絕。滾石檑木已儘，箭矢所剩無幾，這是他們最後的遠程抵抗。
“放！”
隨著謝無妄一聲令下，稀疏卻精準的箭雨傾瀉而下，衝在最前的狄人騎兵人仰馬翻。但這點傷亡對於八萬大軍而言，如同杯水車薪。狄人的衝鋒沒有絲毫停滯，雲梯、攻城錘如同嗜血的巨獸，朝著搖搖欲墜的城牆猛撲過來。
“轟！”
巨大的攻城錘再次狠狠撞擊著北門，城門在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更多的狄人順著雲梯蟻附而上，城頭瞬間陷入了慘烈的白刃戰。刀劍碰撞聲、喊殺聲、垂死者的哀嚎聲瞬間達到了頂點。
謝無妄身先士卒，劍光如匹練，每一劍都帶著同歸於儘的慘烈，所過之處，狄人紛紛斃命。秦衝帶著親衛死戰在他左右，用身體築起最後一道防線。鮮血不斷飛濺，將城牆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紅。
蕭清璃被親衛死死護在相對安全的角落，她看著眼前這修羅場，胃裡翻江倒海，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倒下。她看到年輕的士兵被長矛刺穿胸膛，看到熟悉的麵孔在眼前倒下，看到謝無妄每一次揮劍都牽動傷口，身形微晃……每一幕都如同尖刀剜心。
東門方向也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顯然狄人同時在兩線發動了總攻。朔州城，已到了最後時刻。
“王爺！城門快頂不住了！”一名校尉滿臉是血地衝過來嘶吼。
謝無妄一劍劈翻一名狄人百夫長，喘息著看向搖搖欲墜的城門，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厲聲道：“準備火油！燒！”
最後的時刻到了！焚城！
命令傳下，城牆上早已準備好的、最後幾罐混雜著菜油、烈酒的火油被奮力擲向城下密集的狄人群和攻城器械上！緊接著，火箭如雨點般落下！
“轟——！”
衝天烈焰瞬間爆起！火舌瘋狂舔舐著雲梯、攻城錘，以及下方的狄人士兵！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戰場，空氣中彌漫開皮肉燒焦的惡臭！
大火暫時阻滯了狄人的攻勢，但也徹底激怒了左賢王。中軍方向傳來更加急促的戰鼓聲，更多的狄人士兵如同潮水般湧上，不顧火焰的灼燒，瘋狂衝擊著城門和城牆缺口！
“保護王爺！”秦衝嘶聲力竭，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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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妄拄著劍，劇烈喘息，鮮血順著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焦黑的地麵上。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體力已瀕臨極限。難道……真的要葬身於此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嗚——嗚——嗚——”
一陣低沉、蒼涼、卻迥異於狄人號角的號聲，自東南方向的天際隱隱傳來！那號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排山倒海的氣勢！
所有浴血奮戰的守軍，包括謝無妄和蕭清璃，都下意識地朝著號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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