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炷香工夫，阿福濕了半身衣裳跑回來，眼睛發亮：
“東家，打聽到了！”
“昨日剛到兩船，都是從閩北政和縣來的，裝的全是‘白毫早’。”
“碼頭的老梁說，今年閩北不知怎的，正月裡就回暖，茶芽發得急，比咱江南早了整整半個月！”
“現在碼頭上茶商都聞著味兒去了，正搶貨呢！”
茶樓老板心頭一緊，又豁然開朗。
“備車，去碼頭。”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
“叫上賬房老周，帶上銀票。”
馬車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疾行。
陳啟年閉目盤算：手中陳茶三千斤，按原計劃能賣每斤一兩二錢。若新茶衝擊市價，怕是連一兩都保不住。
但若趁新茶剛到、眾人搶貨價格未穩時，先低價拋陳茶回籠資金，再……
碼頭到了。
人聲鼎沸，茶香混著水汽撲麵而來。果然見兩艘大船正在卸貨，一袋袋茶包從跳板上滾下來，堆成小山。
十幾個茶商圍在那裡，有驗貨的，有議價的，有直接喊“這五十包我要了”的。
茶店老板不急著往前擠，先在外圍看了看成色。
茶包拆開，嫩綠的茶芽帶著白毫，確是上好的“白毫早”。
他伸手捏了幾根，放嘴裡嚼了嚼，清氣滿口，回甘快——品質確實不錯。
再聽價格，船主喊的是“一斤九錢八分”，比往年同期低了將近兩成。
有茶商壓價到九錢五分，正扯皮。
茶店老板心裡有數了。
他退出人群，把老周叫到一邊：
“咱們庫裡的陳茶，立刻降價兩成，九錢六分一斤，全放出去。”
“要快，三天內必須清空。”
老周一驚：“東家，這……虧太多了！”
“現在不虧，過半個月虧更多。”
茶店老板斬釘截鐵，
“清空後，資金全部拿來，收購這批新茶。”
“價格可以比市價高一兩分，但條件是要最好的那批，而且要快，搶先裝車運往各分銷點。”
“可是新茶量這麼大，價格會不會繼續跌……”
“不會。”
茶店老板搖頭，
“江南本地茶還要半個月才上市，這半個月的空檔，就是黃金時間。”
“咱們搶先把新茶鋪到各州縣，等本地茶上市時，市場已經讓咱們占先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再說，報紙都登了‘質佳價平’，接下來幾天，聞風而來的茶商隻會更多。”
“現在不搶，過幾天價格怕是要漲。”
老周將信將疑，但東家素來眼光毒辣，便不再多言，匆匆去辦。
接下來的三天，“一品香”庫裡的陳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空。
雖然每斤少賺了兩錢四分，但回籠了近三千兩銀子。
茶店老板親自坐鎮碼頭，以每斤一兩整的價格，包下了兩船新茶裡最上等的八百斤——價格比市價高了兩分，但船主答應優先卸貨、優先裝車。
第四天，十輛馬車載著新茶，分赴湖州、蘇州、鬆江、嘉興等地的分號。
馬車上插著“一品香·今春首采新茶”的旗子，招搖過市。
果然，七日後，當其他茶商還在碼頭為第二批、第三批新茶討價還價時，“一品香”的招牌新茶已經擺上了江南各州縣茶鋪最顯眼的位置。
廣告詞也新鮮：“閩北首春白毫早，比本地茶早半月，嘗鮮正當時！”
搶的就是這個“鮮”字。
等到三月下旬，江南本地春茶姍姍來遲時，市麵上早已被提前上市的閩北新茶占去三成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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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品香”因為動作最快、品質最好，成了這波行情的最大贏家。
月底盤賬，老周拿著賬本，手都在抖：
“東家，神了……陳茶雖降價，但周轉快了；”
“新茶雖進價略高，但賣得早、賣得好。”
“這一進一出，淨利反比原計劃多了三成！”
茶店老板呷了口新茶，茶香沁脾。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已經翻皺的《大胤朝聞》：“不是神，是這條消息，值千兩。”
類似的故事，在這年的春天，像雨後的春筍，在各行各業冒頭。
京城的“隆昌糧行”大掌櫃，每期報紙必看“各地農情”欄。
三月中旬的一期提到：
“淮北去冬少雪，今春雨水略乏，麥苗長勢稍緩。”
他眉頭一皺，立刻派人去淮北實地查看。
回報說情況屬實，麥收可能減產。
大掌櫃當即開始悄悄收購存糧。
等到四月，糧價初現波動時，隆昌糧行已囤足貨源，穩穩賺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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