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更棘手的。
贛南某鄉忽然流傳“仙童降世，賜福消災”的謠言，有個神棍斂財，讓百姓捐錢供“仙童”。
地方官起初覺得是愚民迷信，未加重視。
報紙的通訊員是個落第秀才，覺得此事蹊蹺，寫了篇短訊寄去。
報紙以《鄉野怪談》為題刊登，未作評論，隻陳述現象。
巧的是，下一期報紙的“太醫院答疑”欄目，主講大夫講的正是“常見迷信騙局揭秘”，
從“仙水治病”講到“童乩降神”，把裡頭的門道拆解得清清楚楚。
文章最後還提醒：“若有借鬼神斂財者，當報官府查辦。”
兩下一對照，贛南知府坐不住了。
趕緊派人去查，果然抓住那神棍，搜出騙來的錢財，當眾揭穿把戲。
一場可能釀成民變的鬨劇，消弭於無形。
沈魚翻看著各地的奏報和最新一摞報紙，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她指著報紙上一封讀者來信——是個蒙學孩童寫的“我學會了寫全家人的名字”，對福寶說：
“你看，以前是朝廷說，百姓聽。”
“聽沒聽進去，不知道；聽懂了沒，也不知道。”
“現在是百姓也說，朝廷聽；朝廷答，百姓看。”
“這一來一往，才是真正的‘通氣’。”
福寶笑著遞上新沏的茶：
“陛下這‘通氣’，可通出了新氣象。”
“如今驛站繁忙，報紙暢銷，商賈如魚得水，官吏也不敢太懈怠。”
“老奴聽說，地方官現在最怕兩樣：一是報紙登了治下的醜事，二是郵路太快，消息藏不住。”
“藏不住才好。”
沈魚接過茶，吹了吹熱氣，
“陽光底下，醃臢事才少。信息流通起來，就像血脈活了，整個天下都精神。”
她望向窗外，春雨初歇，宮牆外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
“不過還不夠。”
沈魚抿了口茶，
“報紙現在最多到州府，縣城、鄉鎮還看不著。”
“郵路也得繼續往下沉，大的集鎮總要通。”
“要讓山裡耕田的、河邊打漁的、最偏最遠的百姓，也能及時知道天下事，知道朝廷在想什麼、做什麼。”
她不知道，這加快的信息流，正像春雨滲入大地，悄無聲息地改變著大胤的土壤。
商人的算盤打得更精了，農人的耕種更有譜了，官吏的言行更謹慎了，百姓的心氣也更通了。
——
《大胤朝聞》辦到第十五期，影響力已是當初想都不敢想的模樣。
每期發行近萬份，覆蓋京城及主要州府。
這還隻是印出來的數字——一份報紙往往傳閱多人，茶館裡有人念給不識字的聽，學堂裡先生當教材講給生徒，商號裡夥計輪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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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算起來，讀到的人怕是三五倍不止。
影響力大了，擔憂也就跟著來了。
這日大朝會，氣氛比平日凝重幾分。
議事已近尾聲，沈魚正準備“退朝”，都察院一位禦史忽然出列，笏板一舉，聲如洪鐘：
“陛下，臣有本奏！”
沈魚收回正要抬起的左手，心裡歎了口氣——得，又走不成了。
她麵上不動聲色：“講。”
那督察院禦史，是個以剛直著稱的老臣。
他神情肅然，聲音在殿內回蕩：
“臣參《大胤朝聞》主編，並請陛下嚴控報紙內容！”
此話一出，殿內嗡嗡聲四起。
沈魚眉頭微挑，抬手壓了壓，示意他繼續。
督察院禦史朗聲道：
“《大胤朝聞》發行日廣，民間傳閱甚眾，其影響力已不容小覷。”
“然報紙所載，雖經翰林院審核，仍難免疏漏。”
“更有人借此散布言論，恐生事端！”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報紙，展開念道：
“十日前的第十五期，‘四方聞’板塊有一句‘北地入春以來少雨，麥苗長勢略緩’。”
“就這一句，如今京城已有流言，稱北方旱情嚴重，朝廷隱瞞不報，有意粉飾太平！”
“臣昨日親耳聽見茶樓裡有人議論，說‘報紙都隻敢提一句，肯定嚴重得很’！”
他放下報紙，目光如電：
“此等流言，雖非報紙直接傳播，卻因報紙而起！”
“若無那一句，何來猜疑？”
頓了頓，他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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