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魚又走了幾步，忽然問：
“福寶，你說報紙最大的好處是什麼？”
福寶想了想：
“讓百姓知道朝廷的事，讓朝廷知道百姓的事。”
“有來有往，通氣。”
“通氣……對。”
“還有一個，是搶在謠言前麵說話。”
沈魚道，
“謠言這東西，最怕陽光。”
“你藏著掖著，它就越傳越邪乎。”
“你大大方方擺出來，用實話堵住它的嘴，它就沒處跑了。”
她想起方才朝會上督察院禦史提到的“北方旱情”謠言，笑了笑：
“其實那謠言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說明，百姓開始看報了，開始從報上找信息了。”
“隻是解讀的時候，可能隻看到自己想看的。”
“這就需要咱們把解釋做得更明白，把辟謠趕在前麵。”
“陛下方才說的‘輿論引導’，奴才覺得甚妙。”
福寶道，
“這四個字，奴才記下了。”
沈魚擺擺手：
“我也是從番商帶來的書裡看的。”
“人家那邊也有報紙，管這個叫‘公共輿論’，意思是大家都議論的事。”
“朝廷要做的不是堵住大家的嘴，而是讓議論朝著正確的方向走，讓真實的聲音蓋過虛假的。”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對了，下一期報紙，可以做個專題，就叫‘謠言止於智者’——請太醫院、工部、戶部，針對最近常見的謠言，一一辟謠解釋。”
“比如什麼‘征糧為打仗’、‘旱情瞞報’、‘瘟疫來了’之類的。”
“寫得通俗點，多用例子，最好讓不識字的人聽了也能懂。”
福寶點頭記下。
“再告訴郵政司，報紙郵費可以再降點。”
沈魚又道，
“現在一份五文，對城裡人還行，鄉下百姓還是舍不得。”
“降到三文？兩文？”
“讓利給百姓，爭取讓更多人買得起、看得著。”
“信息通暢了，很多事就好辦了。”
“是。”
沈魚走到禦花園深處，在一座小亭裡坐下。
春風拂麵，桃花瓣飄落，有幾瓣落在她肩頭。
她輕輕拂去，忽然笑了：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
“朕當初辦報紙，其實就是嫌等消息太慢，想自己看著方便。”
“沒想到，方便了自己，也方便了天下人。”
福寶笑道：
“陛下這一‘方便’，可方便出了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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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看行情，學子看新政，百姓看熱鬨，官員看輿情。”
“老奴聽說，有些偏遠州縣，報紙到的那天，茶館裡都擠滿了人，有識字的念給大家聽，熱鬨得像過節。”
“那才像話。”
沈魚眯起眼，陽光透過桃花枝灑在她臉上，
“朕要的就是這樣。”
“讓天下人都知道，朝廷在做什麼，天下在發生什麼。”
“讓那些想造謠的人，無處下嘴；讓那些想瞞事的人，無處藏身。”
她頓了頓，又補充：
“當然，也不能亂登。”
“機密的事、沒核實的事、可能引發恐慌的事，都不能登。”
“這個度，得把握好。”
“翰林院那位是個穩重的，陛下放心便是。”
沈魚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告訴翰林院，‘讀者來信’不要光登問題，也可以登些好事。”
“比如哪個地方官乾得好，百姓誇；哪個縣修了路、建了橋，百姓讚。”
“讓好的也有機會見報，讓官員們也知道，乾得好是有人看的。”
“這個法子好！”
福寶眼睛一亮，
“既讓百姓說話，也讓官員有盼頭。”
“乾得好能上報，比什麼都提氣。”
“是啊，人嘛，總希望被看見。”
沈魚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走，回去批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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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今晚讓禦膳房做那道番椒豆腐——上回讓他們少放點辣，看看效果如何。”
接下來的日子，報紙按沈魚說的方向調整。
“謠言止於智者”專題一出，果然反響熱烈。
太醫院專門寫文章，把常見的幾種謠言套路拆解得清清楚楚：
什麼“仙水治病”其實是加了些止疼草藥，暫時止痛讓人以為有效；
什麼“天降神諭”其實是提前打聽好了消息裝神弄鬼。
文章寫得通俗，還配了插圖，百姓看得津津有味。
據說有茶館專門把這期報紙念了三遍，茶客們聽得入神，連茶涼了都忘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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