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春意正濃。
沈魚坐在禦花園的暖閣裡，看著窗外生機勃勃的景色，手裡捏著本厚厚的宗室玉牒，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福寶端了盞新沏的明前龍井過來，他瞥見沈魚手裡的玉牒，
又看了看陛下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心裡有數，卻裝作不經意地問：
“陛下這是……研究宗室譜係呢？”
沈魚合上玉牒，往旁邊矮幾上一放，長長歎了口氣。
“福寶，你說這宮裡，是不是太安靜了？”
福寶一愣，左右看看。
暖閣裡確實安靜，除了窗外的鳥叫，就隻有茶水輕微的咕嘟聲。
幾個宮女遠遠站著，大氣不敢出。
“是有些靜。”
福寶順著說，
“陛下覺得悶了？”
““悶倒也不悶，就是整天對著你們這些老麵孔，要麼就是朝堂上那些板著臉的大臣，無趣得很。”
福寶會意地笑了：
“陛下若是覺得悶，不如召些宗室子弟進宮，陪陛下說說話？”
“正有此意。”
沈魚眼睛彎起來，
“不過不要那些已經成年的，心眼太多，累得慌。”
“就要六七歲、七八歲的孩子，天真爛漫，好玩。”
她重新翻開玉牒，指尖點過一個個名字：
“你看，晉王家的老三，今年七歲，據說讀書很靈光；”
“楚王家的老五，八歲，活潑好動；小小年紀就會騎馬了。”
“還有齊王家那個小郡主，六歲半，聰明伶俐……”
福寶心裡明鏡似的。
陛下這是要從宗室中選嗣了。
自登基以來，陛下從未立後納妃，子嗣之事一直是朝臣們心頭的大石。
如今陛下主動提起要接孩子進宮“解悶”，用意不言而喻。
但他麵上不顯，隻是順著說：
“都是聰穎可愛的孩子。”
“陛下若喜歡，下旨召進宮來便是。”
“不能太刻意。”
沈魚搖頭，
“就說是朕一個人悶得慌，想找幾個侄兒侄女進宮陪著玩玩。”
“選五六個吧，男女都要，年紀相仿的。”
她想了想，補充道：
“讓內務府準備幾處清淨的宮院，離朕的養心殿近些。”
“伺候的人要仔細挑選，性子溫和、有耐心的。”
“太醫署也要提前準備，孩子們年紀小，容易生病。”
旨意第二天就傳遍了宗室。
晉王府接到旨意時，晉王和王妃正在用早膳。
聽說陛下要召三子沈琰進宮“陪伴解悶”，晉王妃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這、這是……”
晉王妃看向丈夫，眼中又是驚喜又是忐忑。
晉王放下碗，沉吟片刻：
“陛下登基多年，一直未立嗣。”
“如今忽然要接孩子們進宮……”
他看向坐在一旁安靜吃飯的七歲兒子沈琰。
這孩子生得白淨秀氣，性子溫和，讀書一點就通，是幾個孩子裡最聰穎的。
此時她正小口小口喝粥，對剛才發生的事似懂非懂。
“琰兒，”
晉王輕聲問，
“想不想進宮陪陛下玩？”
沈琰抬起頭，眨眨眼：
“宮裡好玩嗎？”
“宮裡……”
晉王斟酌著，
“有好多花，好多房子，還有禦花園。”
“那陛下的禦花園有咱們家大嗎？”
“比咱們家大。”
“那有好吃的好玩的嗎？”
“有。”
沈琰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
“那想去。”
晉王妃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把兒子摟進懷裡，又哭又笑：
“你這傻孩子，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晉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是陛下旨意，咱們隻能遵旨。”
“你給孩子收拾收拾，囑咐他謹言慎行，好好陪陛下說話。”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楚王府、齊王府、還有其他幾家有適齡孩子的宗室府邸。
有人歡喜得徹夜難眠——這是天大的機會，若是自家孩子得了陛下青眼，那日後……
有人憂心得輾轉反側——宮中水深，孩子這麼小，萬一說錯話、做錯事，可怎麼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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