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河的深山像是被這把老舊的剃刀刮過,到處是嶙峋的怪石和枯黃的灌木。
狼牙寨,這處盤踞在必經之路上最大的土匪窩,此刻正彌漫著烤羊肉的膻味和燒酒的辛辣氣息。
匪首“獨眼龍”一隻腳踩在鋪著虎皮的交椅上,手裡抓著一隻油膩的羊腿,吃相凶狠。
他那隻獨眼裡透著狡詐與得意,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什麼狗屁奉軍,什麼鋼鐵洪流,那是沒進山!”
獨眼龍撕下一塊肉,大嚼特嚼。
“在平原上我是跑不過他的坦克,可到了這山溝溝裡,那就是咱們爺們的天下!他林嘯的鐵王八要是敢爬這山梁子,不用打,自個兒就得翻溝裡去!”
聚義廳裡響起一片哄笑。
一群穿著五花八門、甚至還有日本關東軍舊軍大衣的土匪們舉起酒碗,瘋狂叫囂。
坐在上首客座的日軍顧問田中少佐,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晃動。
他臉上掛著陰冷的笑,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利用這群炮灰拖住林嘯入關的腳步。
“大當家說得對。”
田中放下酒杯,目光陰鷙。
“支那軍隊過度依賴重裝備,這正是他們的軟肋。隻要守住這就幾條山口,切斷補給線,餓也能把他們餓死在半道上。”
獨眼龍哈哈大笑,抓起酒壇子正要灌,動作突然停住了。
一陣奇怪的聲音順著風鑽進了窗戶。
“嗡嗡嗡——”
聲音很沉,又很密,頻率極高,不像是那是熟悉的轟炸機掠過時的呼嘯,倒像是一群巨大的馬蜂在耳邊瘋狂振翅。
“啥動靜?”
獨眼龍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把羊骨頭往地上一扔。
“又是偵察機?這幫奉軍有完沒完,天天在頭頂上拉屎!”
田中少佐的臉色卻變了。
他是正經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的,對機械聲音極為敏感。
這聲音不是從遠處傳來,而是就在……頭頂!
“不對勁!出去看看!”
田中拔出腰間的王八盒子,第一個衝出了聚義廳。
獨眼龍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麵,一群土匪拎著漢陽造和馬刀湧向院子。
剛一出門,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天空,仿佛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十幾架造型極其怪異的鋼鐵怪物,正靜靜地懸停在距離寨牆不到五十米的半空中。
它們沒有巨大的機翼,頭頂上那兩片長長的葉片正在高速旋轉,卷起的狂風把院子裡的塵土和柴火吹得漫天亂飛。
Flettner Fl 282“蜂鳥”。
這種超越了這個時代認知的直升機,此刻如同來自未來的審判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還活在冷兵器時代的悍匪。
高度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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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到獨眼龍甚至能隔著那層透明的座艙玻璃,看清裡麵那個戴著飛行頭盔、臉上扣著氧氣麵罩的駕駛員。
那個駕駛員側過頭,護目鏡後的目光冰冷如鐵,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這……這是啥玩意兒?!”
獨眼龍手裡的酒壇子“哐當”一聲摔得粉碎。
“咋還能停在天上不動彈?鬼蜻蜓?!”
沒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死神的電鋸聲。
駕駛員按下了操縱杆上的紅色按鈕。
直升機機身兩側掛載的吊艙猛地一震。
“嗤嗤嗤嗤嗤——!!!”
MG42通用機槍,這一刻終於露出了“希特勒電鋸”的獠牙。
十幾挺機槍同時開火,那根本不是槍聲,而是布匹被瘋狂撕裂的暴音。
密集的彈雨如同金屬風暴,從半空中毫無死角地潑灑下來。
沒有任何掩體是有用的。
因為子彈是豎著鑽下來的!
站在院子中間發愣的幾十名土匪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就被打成了碎肉。
那根本不是射擊,那是清掃。
子彈打在青石板上,濺起一連串火星,又彈跳著鑽進旁邊人的身體。
“躲開!快躲開!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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