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一生最大的汙點。
也是整個東北軍揮之不去的夢魘。
“我不要什麼副總司令。”
林嘯轉過身，指向戰壕外那片廣袤的黑土地，指向遠處隆隆作響的工業區。
“我要的是一個沒有租界、不需要看洋人臉色、不用割地賠款的中國。”
“我要的是大炮是我們自已造的，飛機是我們自已造的，連這每一寸鐵軌都是我們自已煉出來的中國。”
“南京給不了我這些。”
林嘯回過頭，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那位委員長，還在忙著‘攘外必先安內’，還在忙著剿滅自已人。”
“指望他？這國，早晚得亡。”
張漢卿沉默了。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冷汗。
他這半年在北平聽戲、打牌、跳舞，試圖用麻醉劑來逃避現實。
可林嘯的話，把他那層遮羞布扯得粉碎。
南京給不了。
他張漢卿也給不了。
“那你……想怎麼樣？”
張漢卿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我也不會打南京。”
林嘯擰上酒壺的蓋子，語氣恢複了平靜。
“中國人不打中國人，這是我的底線。除非有人把槍口頂在我腦門上。”
“但這華北，必須按照我的規矩來。”
“稅收、駐軍、外交，南京那套腐朽的官僚做派，別想進我的地盤。”
這就是事實上的自治。
張漢卿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是林嘯給的最大麵子。
如果沒有這份默契，憑林嘯手裡那幾百輛坦克，平推到南京也就是幾個月的事。
“林兄。”
這一次，張漢卿換了稱呼，語氣裡少了幾分官腔，多了幾分蕭索。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
“我是個失敗者，把父帥留下的基業敗了個精光。如今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被雨淋透的西裝，轉身欲走。
背影佝僂，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少帥。”
林嘯突然叫住了他。
張漢卿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給你指條明路。”
林嘯的聲音在戰壕裡回蕩。
“別在南京受氣了。那位委員長疑心病重，遲早會把你手裡的那點兵權削乾淨。”
“帶著你的舊部，去西北吧。”
張漢卿猛地轉身，眼中滿是錯愕。
“西北？”
那是貧瘠荒涼之地，是各路軍閥都不願意去的苦寒之所。
“對，西北。”
林嘯走到張漢卿麵前，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點子。
“那裡有一群紅色的人。”
“他們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弱，連鞋都穿不上一雙好的。”
“但他們的骨頭是硬的，心是熱的。”
林嘯意味深長地看著張漢卿。
“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他們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未來。”
“若是想贖罪，若是想哪怕在史書上留下一筆不那麼難看的一頁……”
“去那邊看看。”
“別再給蔣某人當槍使了。”
張漢卿怔怔地看著林嘯。
這番話簡直是大逆不道。
可不知為何，看著林嘯那雙仿佛洞穿了曆史迷霧的眼睛，張漢卿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西北……
紅色……
那個方向，真的有路嗎？
“多謝。”
張漢卿深吸一口氣，對著林嘯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這是他對這位新晉霸主最後的敬意。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踩著泥水離開了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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