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這個無聲的問句在他胸腔裡瘋狂衝撞，撞得他喉嚨的傷口都隱隱作痛，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背叛師門，放棄他的大道前程。
甚至可能背負萬世罵名。
隻為他嗎……隻是為了他一個連完整血脈都算不上的半妖，一個此刻連話都說不出的累贅？
這太荒謬了。荒謬到超越了墨心的理智，甚至超越了墨心自己對“約定”所能理解的最大限度。
洛清玄也清晰地捕捉到了墨心眼中翻騰的驚濤駭浪，那是一種近乎灼痛的、帶著問號的審視。
他太了解這雙紅眸了，它們能映照出最深的惡意，也能流露出最純粹的依賴，而此刻，它們盛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與沉重的負擔。
“不要這樣看我，”洛清玄的聲音依舊平淡，卻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那過於直白、過於沉重的注視。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關節有些發白。
“不隻是為了你。”
蒼白的辯解。
不隻是為了他？那又是為了什麼？墨心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他那隻一直半貼著洛清玄衣袖的手，因為對方身體的僵硬和這句話，微微下滑了些，指尖無意識地勾住了洛清玄腰側衣袍的布料，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洛清玄感受到了那細微的拉扯。他沒有拂開，隻是身體繃得更緊。
他重新轉過頭，目光落在墨心頸間刺眼的繃帶上，那雪白的顏色刺痛了他的眼。再開口時，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坦率：
“魔教……對我而言，並非什麼龍潭虎穴。”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洛清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丹田最深處、那個前世早已空蕩卻永遠銘刻著劇痛的地方猛地竄起。
那感覺如此清晰，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被鎖鏈禁錮的刑堂。
“勾結魔教？洛清玄，你可知罪！”
記憶中，戒律長老的厲喝伴隨著鐵鏈的嘩啦聲炸響。
他的雙臂被高高吊起，白衣染血，而麵前攤開的“證據”——幾封刻意偽造的信函，字字句句都拙劣到可笑，卻成了定他罪的鐵證。
最痛的不是那一道道抽開皮肉的鞭痕，而是門外弟子冷漠的回應：
“掌門閉關，早已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包括你。”
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人生生剖開他的丹田。
“既然你與那燼曇宮有勾結，那這身仙門修為，便不必留了。”
劇痛從下腹炸開，那人用鈍刀慢條斯理劃出一道血口，刀刃還刻意在傷口裡擰轉半圈。
他嘶喊出聲，牙齒咬破了舌尖，血沫從嘴角流出滴落在前襟。
視線開始發黑，但偏偏神識清醒到可怕。
金丹離體，他像個破敗的玩偶被丟棄在汙穢裡，感受著生命隨著溫熱的血液一同流失。
恨意如同毒蛇纏緊心臟。
不甘心。
一縷漆黑的魔氣纏上了他的手腕。
冰冷，劇毒，卻溫柔得讓他戰栗。
它順著他的經脈遊走，所過之處如烈火灼燒，又如寒冰刺骨。
“咦？這怎麼有個小可憐?”有人蹲下來，陰影籠罩了他渙散的視線。
——是魔教的探子。
洛清玄下腹的傷口仍在汩汩滲血，將腰間的玉帶扣浸成暗紅。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會有新的血沫從唇邊溢出，順著下頜滑落，在蒼白的頸側拖出蜿蜒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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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連金丹都沒有了，真可憐。”
“入魔了？”察覺到那淡淡的魔氣後女子歎了口氣。
“幫幫你好了。”她俯下身，語氣溫柔。
“疼就哭出來。” 女子的聲音落在他耳畔。
“但別死掉哦。”
那隻覆上他丹田的手，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將一股全新的力量灌入他空洞的軀體。
很痛。
但也是那時他才知道痛到極致，真的會生出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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