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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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間，東宮廢、長兄禁，國本懸空，朝野震動。
自康熙十四年胤礽被立為太子，三十餘年來，東宮早已是朝堂公認的國本根基，無數官員的前程、身家、派係，皆係於此。如今根基驟然崩塌，滿朝文武瞬間失了依托，人人惶惶不可終日，連上朝時的呼吸都放得極輕。看似平靜的京城，早已成了一潭深不見底的渾水，水麵波瀾不驚，水底早已暗流翻湧，隻待一個時機，便會掀起滔天巨浪。
儲位空懸，最先動起來的，是諸位皇子。
八阿哥胤禩，是這場變局中動作最快、布局最密、聲勢最盛的一個。
他本就奉旨留守京城，總理宮廷庶務，十八阿哥病危時，亦是他八百裡加急將消息傳至圍場，穩妥仁厚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太子被廢、大阿哥被圈禁的消息一在京中擴散，胤禩便成了無數官員心中新儲君的不二人選。
他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謙和有禮的模樣，麵上不見半分驕矜，對登門的官員始終以禮相待，言談間隻談公務，絕口不涉儲位，可越是如此，底下人便越覺得他沉穩有度，有人君之風。八貝勒府門前，從晨至暮車馬填門，六部堂官、翰林院學士、八旗都統、甚至宗室王公，絡繹不絕地登門拜謁、遞帖示好。
胤禟掌著家財，揮金如土為他打點上下、籠絡京中世家；胤䄉憑著皇親身份，遊走於八旗武職之間，為他拉攏軍中勢力；工部尚書王鴻緒、戶部尚書阿爾鬆阿、領侍衛內大臣阿靈阿、都統鄂倫岱這些朝堂重臣，更是早已成了八爺黨的核心，日夜在府中密室會談，暗中串聯朝臣，為胤禩造勢。更有甚者，府中近來常有江湖術士出入，閉門密談許久才悄然離去，府中上下對此諱莫如深。
京城街巷、茶樓酒肆，“八賢王仁德” 的呼聲不絕於耳；朝堂之上，官員議事，句句不離八阿哥賢明，科道言官們更是暗中串聯，醞釀著聯名奏請，隻待時機成熟，便會請立八阿哥為新太子。人人都以為，東宮之位，已是胤禩囊中之物。
唯有胤禩自己心中清楚，皇阿瑪一生最恨結黨營私，最忌皇子覬覦儲位。他如今聲勢越盛，便越像站在刀尖上跳舞，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早已沒有退路。
與八貝勒府的門庭若市截然相反，四阿哥胤禛的貝勒府，一片死寂。
自返京之日起，胤禛便以 “途中染了風寒，需靜養” 為由，閉門謝客。不赴任何宴席，不見任何外官，不參與任何朝臣串聯，整日在府中吃齋念佛、抄寫心經，書房裡擺滿了佛經，連府中陳設都換得素淨無比，仿佛對朝政、對儲位全然漠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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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間有人笑他膽小避禍，有人嘲他自知無望故作清高，唯有隨他多年的十三阿哥胤祥，才懂他外弛內張的心思。
深夜的書房裡，胤禛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輕叩著桌麵，聲音平靜無波：“太子剛廢，皇阿瑪正因骨肉相殘寒心，此刻誰跳得最高，誰便是第一個靶子。爭是不爭，不爭是爭。我們隻需守拙藏鋒，做皇阿瑪的孤臣，便夠了。”
他嘴上說著閉門避世，暗中卻早已讓心腹戴鐸聯絡外省督撫，與川陝總督年羹堯、步軍統領隆科多暗通款曲，朝堂上的風吹草動，無不儘收眼底。在這人人瘋狂搶登船的風口，他偏偏選擇棄舟登岸，立於岸上觀潮，這份隱忍與定力，放眼諸皇子，無人能及。
三阿哥胤祉，則走了一條最隱蔽的路。他依舊每日帶著翰林院的文臣們在府中編書修典，一副醉心學問、不問政事的文人模樣，成了朝堂上一股獨善其身的 “清流”，博得了不少文臣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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