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緊繃而微微顫抖。第一遍，歪歪扭扭，結構鬆散。第二遍，稍好一些。第三遍，第四遍……他寫得極慢，每一筆都要停頓、確認，仿佛在和自己的身體較勁。
孫承安起初還饒有興致地看著，覺得教一個“笨學生”挺新鮮。但看陳硯寫得那麼慢，那麼吃力，重複幾遍後進步也不明顯（至少在他眼裡），便有些不耐煩了，開始東張西望，玩著手中的扇墜。
約莫一刻鐘後，孫承安打了個哈欠，覺得差不多了，便道：“行了行了，今天就到這兒。記住這個字沒有？”
陳硯停下手指，抬起頭，看著孫承安，然後緩慢地、卻異常清晰地點了下頭：“記住了，少爺。”
孫承安隻當他是敷衍，沒在意，揮揮手：“記住了就好，去把院子裡那幾盆蘭花搬到廊下曬曬，小心別碰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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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陳硯應聲，退了出去。
孫承安很快把這事拋在了腦後。直到第二天午後，他閒來無事，忽然想起昨日教的那個字，便起了考校之心，也算是無聊中的一點消遣。他把陳硯叫到書房，鋪開紙，卻不自己寫，而是問道：“阿呆，昨天教你的‘信’字，怎麼寫？寫出來看看。”
陳硯站在書案前，看著空白的紙，沉默了片刻。孫承安以為他忘了，正要嘲笑，卻見陳硯慢慢伸出手指，沒有蘸墨，就在空氣中，極其緩慢卻異常穩定地劃動起來。橫，撇，豎，橫折鉤，點，橫，豎，橫折，橫……一筆不差，順序完全正確，甚至比昨天他自己在桌上比劃時，結構都顯得周正了一些！
孫承安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凝固了。他眨了眨眼，有點不敢相信。這呆子……真記住了？不僅記住字形，連筆畫順序都一點不錯？這怎麼可能？他昨天明明寫得那麼吃力，那麼慢！
“你……” 孫承安坐直了身體，盯著陳硯，“再寫一遍。寫紙上。”
陳硯遲疑了一下，孫承安直接把筆塞到他手裡。陳硯握筆的姿勢極其別扭，手指僵硬。他蘸了墨，在紙上落筆。依舊很慢，手腕似乎不聽使喚，線條抖顫，墨跡濃淡不均，寫出來的字談不上好看，甚至有些醜陋。但是，那個“信”字的字形結構，卻是分毫不差！
孫承安盯著那個歪扭卻完整的字，心中的驚訝變成了震驚。過目不忘？這個念頭冒出來，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一個反應遲鈍、學什麼都慢半拍的小廝，竟然能過目不忘？這反差也太大了！
他不信邪，立刻又提筆寫了“仁”、“義”、“禮”三個簡單的字，每個字教一遍讀音和基本意思，然後讓陳硯當場用手指比劃記憶，同樣給一刻鐘時間。
陳硯學得更慢了。每個字他都看得極其仔細，手指在空中比劃時，停頓思考的時間更長，仿佛在腦中反複拆解、組合那些筆畫。孫承安耐著性子等著，心中那股荒謬感和好奇心卻越來越強烈。
一刻鐘後，孫承安再次考校。結果讓他徹底說不出話來。陳硯依舊用那笨拙的握筆姿勢，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出了“仁”、“義”、“禮”三個字，雖然醜陋，但字形完全正確！
書房裡一片寂靜。孫承安看看紙上的字，又看看麵前垂手而立、表情依舊木然的陳硯，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被自己撿回來、一直喚作“阿呆”的小廝。力氣奇大，現在又表現出近乎過目不忘的記憶力……這真的是個“呆子”嗎？還是說，他的“呆”，隻表現在動作和反應上？
一種混合著發現秘密的興奮、對異常事物的好奇，以及隱約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重視感，在孫承安心底滋生。他清咳一聲，收起臉上的震驚，努力擺出平靜的樣子，用折扇點了點紙上的字：“嗯……還算有點小聰明。不過字寫得真醜，跟狗爬似的。”
陳硯低著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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