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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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後，京城各家的年輕子弟們仿佛蟄伏了一冬的雀兒，開始呼朋引伴，各種雅集、詩會、遊園活動層出不窮。孫承安雖才十一歲，但因是孫府嫡子，也常在一些年齡相仿的同窗圈子中走動。這一日，他便收到了國子監某同窗的帖子，邀往東城“漱玉軒”赴一場小規模的詩會。帖子特意說明“可攜一侍墨書童”。
孫承安本不打算帶陳硯。阿呆雖然力氣大，認字也快，但那股子呆愣笨拙勁兒，帶出去實在不夠體麵，怕被同窗笑話。可轉念一想，漱玉軒在城外，需乘車馬，少不得要人拿些東西、伺候筆墨。自己那兩個貼身小廝，一個機靈但體弱，一個健壯卻粗心。阿呆雖然呆，但力氣足，讓拿什麼就拿什麼，從不自作主張，倒也省心。更重要的是，自從發現阿呆那驚人的記憶力和對兵書的興趣後，孫承安看他的眼光已悄然不同，隱隱有種“這是我發現的奇物”的微妙心態，帶出去，或許……也有那麼點炫耀隱秘寶藏的意思？雖然這寶藏的外殼著實不怎麼光鮮。
最終，孫承安還是點了陳硯隨行。出門前，李管家特意給陳硯換了身稍整潔的青色短褐，頭發也勉強梳攏，囑咐道：“跟著少爺，眼睛放亮些，手腳勤快些，莫要給府裡丟人！” 陳硯默默點頭，依舊是一副反應遲緩的樣子。
漱玉軒並非臨街酒樓，而是坐落於東郊一處清幽的河灣旁，是某位致仕文官的別業，偶爾對外開放，供文人雅士聚會。庭院深深，花木扶疏，臨水建有精巧的閣樓水榭。詩會就設在臨水的一座敞軒內，軒外有石台欄杆，正對著一灣碧水和遠處如黛的遠山。
孫承安到時，敞軒內已到了七八位少年，俱是錦衣華服，年齡與他相仿或略長。案上已擺好了筆墨紙硯、時令果品和香茗。眾人見他進來，紛紛招呼。孫承安在同窗中人緣尚可，家世也夠看，很快便融入談笑中。
陳硯低著頭，跟在孫承安身後半步的位置，將少爺隨身帶的書籍、備用紙筆和一個裝了些零碎物品的小包裹放在指定的角落，然後便垂手退到敞軒邊緣的柱子旁，眼觀鼻，鼻觀心，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他的“慢”和“呆”，在這種場合成了一種最好的掩護——沒有人會過多注意一個木訥的小書童。
詩會無非是命題作詩、品評文章、閒聊時務。少年們或搖頭晃腦吟哦，或高談闊論，氣氛漸熱。孫承安也做了首詠春的七絕，雖不算出彩，倒也中規中矩，得了兩句客套的誇讚。陳硯靜靜聽著，那些詩詞韻律他不懂，但其中一些描繪景物的詞句，與他記憶中某些模糊的意象似乎能產生奇特的共鳴，讓他偶爾會微微走神，目光飄向軒外波光粼粼的水麵。
氣氛的微妙變化，始於一個名叫周文禮的少年。這周家與孫家同在鑲黃旗，但周父官職略低於孫父，且兩家在朝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齟齬。周文禮比孫承安大兩歲，平日便有些爭強好勝，此刻見孫承安詩作得了彩頭，心下不服，眼珠一轉，便落到了侍立一旁的陳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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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兄，” 周文禮用折扇指了指角落裡的陳硯，臉上帶著故作驚訝的笑意，“這位……便是你今日帶來的書童？怎地瞧著……這般安靜？可是被這滿座才氣所懾，不敢出聲了？”
這話帶著明顯的揶揄。眾人目光隨之投向陳硯。隻見那書童身形瘦小，衣著普通，一直低著頭，對周圍的談笑似乎毫無反應，確實顯得木訥異常。
孫承安臉上有些掛不住，勉強笑道：“周兄說笑了，不過是個粗使小廝，帶來做些雜事罷了，不懂這些。”
“哦？粗使小廝？” 周文禮故意拉長了聲音，踱步到陳硯近前，上下打量，“我觀這位小兄弟，麵相倒是……嗯，頗為沉穩。隻是不知，可曾讀過書？識得字否？孫兄詩才不凡，想必身邊人也不至於是睜眼瞎吧？”
這話越發刻薄。幾個與周文禮交好的少年也跟著低聲嗤笑起來。孫承安臉色沉了下來，正要開口，周文禮卻已轉向陳硯，用扇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小兄弟，你家少爺方才作了首好詩，你可聽懂了？來，說說看，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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