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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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跟著孫思克父子回到孫府時，西斜的日頭正將府門的銅環鍍上一層暖光。那光黃澄澄的，順著銅環的紋路漫開，連帶著門廊下的青磚都染了幾分暖意。可這暖意落在仆役們身上，卻像是淬了冰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脊梁上，化作了不敢言說的敬畏。
馬車剛停穩，李管家便帶著十幾個仆役躬身等候在階下，清一色的垂首斂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陳硯記得，往日裡這些人看他的眼神，不是鄙夷就是漠然，尤其是幾個雜役，總愛把最臟最累的活推給他，呼來喝去如同使喚牲口。可此刻，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雜役，一個個腦袋垂得快要貼緊胸口，唯有眼角的餘光，像受驚的耗子似的，飛快地在他身上掃過，又慌忙收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陳……陳公子，一路勞頓，奴才已備好熱水，您先回院歇息？”李管家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壓抑的寂靜，帶著前所未有的諂媚，尾音微微發顫。陳硯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聲“陳公子”是在叫自己——從前，他們都叫他“阿呆”，或是直接呼來喝去。
李管家說著，便上前一步想扶陳硯下車，手指剛抬到半空，卻猛地頓住了。他驟然想起，眼前這少年雖曾是府裡的力仆，可今日連聖上都特意過問，還得了將軍的青眼，自己這一扶，會不會顯得逾矩？又會不會讓對方想起從前被使喚的日子，心生記恨？念頭轉了幾轉，他的手指僵在半空，尷尬地蜷了蜷，最後隻能往後退了半步，搓著衣角陪笑道：“公子慢些。”
陳硯坐在馬車上，看著眼前彎腰弓背、滿臉堆笑的李管家，又掃過周圍一排排垂首侍立的仆役，反應慢半拍的腦子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絮，嗡嗡作響，一時轉不過來。不過半日功夫，府裡的人像是被施了什麼咒術，連走路都繞著他走，這讓習慣了被呼來喝去、任人差遣的他，莫名生出幾分惶恐。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尖泛白，心裡直犯嘀咕：“他們怎麼突然這樣對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事？”
孫思克沒理會仆役們的拘謹，徑直走下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沉聲道：“往後陳硯按府中貴客相待，西側‘靜遠院’即刻收拾出來給公子住，每日三餐按二少爺規格備著，再挑兩個手腳伶俐、嘴嚴的丫鬟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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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仆役們的身子又矮了幾分。孫思克頓了頓，語氣陡然嚴厲起來，字字如金石落地，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誰要是敢怠慢公子，或是在外亂嚼舌根，休怪我家法處置！”
“嗻！”仆役們齊聲應道，聲音響亮得有些誇張，像是要通過這聲應答來證明自己的忠誠。先前總愛指使陳硯乾臟活累活、還時不時嘲笑他“呆笨”的幾個雜役，此刻嚇得臉色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偷偷抬眼瞥了陳硯一眼，又慌忙低下頭去，連脖頸都在微微發顫。尤其是那個曾故意把水桶踢翻，讓陳硯淋成落湯雞還哈哈大笑的雜役，雙腿像篩糠似的抖個不停，心裡隻剩無儘的恐慌：“完了完了，他現在得勢了，會不會報複我？將軍要是知道我從前欺負他，肯定要打斷我的腿！”
陳硯被兩個衣著乾淨、舉止溫婉的丫鬟引著往靜遠院去。走在孫府的石板路上，他忍不住偷偷打量四周——從前他隻顧著埋頭乾活，從未仔細看過這府裡的景致，如今才發現，沿途竟有不少亭台樓閣，廊下掛著精致的燈籠，牆角種著不知名的花草，處處透著雅致。
靜遠院是一處雅致的獨院，推開月亮門，迎麵便是一個小小的庭院，院裡種著幾株海棠，枝葉繁茂，花瓣隨風輕顫。院子兩側是廂房，正房坐北朝南，門窗雕花，漆色鮮亮。陳硯跟著丫鬟走進正房，更是看得愣住了：房間裡陳設一新，桌椅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打磨得光滑鋥亮，桌麵上還擺著精致的茶具；床上鋪著柔軟的錦被，繡著細密的蘭草紋樣，摸上去暖融融的；窗邊的博古架上，整齊地擺著幾件瓷瓶，白釉青花，素雅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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