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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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府西側的靜遠院，暮春的風裹挾著海棠花瓣，打著旋兒落在陳硯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襟上。他蹲在青石板上，指尖捏著一根磨得光滑的小樹枝，無意識地在地麵劃拉 —— 不是尋常孩童的塗鴉，竟是些歪歪扭扭的線條：一道弧線代表河流，幾處凸起是山丘，還有些零散的圓點，隱約是村落與營寨的雛形。這是他從洪水裡逃出來時，刻在骨子裡的記憶，那些山川河道、逃亡路線，哪怕過了四年，依舊清晰如昨。
錦衣玉食、無人使喚的日子已過了半月，陳硯卻半點不自在，反添了滿心惶惑。他不明白為何前幾日還呼來喝去的仆役，如今見了他都恭恭敬敬低頭；連少爺孫承安，看他的眼神也多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客氣得讓他渾身發僵。他依舊習慣乾些粗活，晨起會悄悄去柴房劈柴，傍晚幫廚娘挑水，隻有握著沉重的斧頭、感受水流壓在肩頭時，才覺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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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短暫的寧靜，在一個天色陰沉的午後被徹底撕碎。李管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靜遠院，臉色煞白如紙，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陳…… 陳公子，快！老爺和少爺在前院書房等您，十萬火急！”
陳硯茫然丟下樹枝，跟著李管家匆匆穿過幾重庭院。往日裡灑掃的仆役、穿梭的丫鬟全沒了蹤影，連風吹過回廊的聲音都帶著凝滯的肅穆。書房門緊閉，李管家深吸三口涼氣，才輕輕叩門，嗓子發顫地稟報：“老爺，陳公子到了。”
門內傳來孫承安壓抑的聲音：“讓他進來。”
門被拉開一條縫，孫承安的臉露出來，麵色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眼神裡是陳硯從未見過的沉重。他一把將陳硯拉進去，“砰” 地一聲關上門，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書房光線晦暗，窗戶全被厚重的錦簾遮住，隻點著兩盞青銅油燈，火苗在氣流中不安地跳動，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孫思克孫老爺背對著門口，站在書案後，背脊挺得筆直，手按在桌案上，指節泛白，似乎在極力平複心緒。
除了孫家父子，屋中還站著一位身著青衫的老者，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眼神清亮如鷹，正上下打量著陳硯，目光裡帶著審視，卻無半分輕視。
“陳硯，這位是王先生，從今日起，他便是你的啟蒙師傅。” 孫思克終於轉過身，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老者正是武英殿大學士王項齡。他精通經史子集，更擅兵法謀略，因看不慣朝堂黨爭，早早就托病隱居鄉間。康熙得知陳硯身世後，第一時間便下旨將他請出，隱晦告知其皇子身份，命他偽裝成孫府聘請的先生，暗中教導，更要護他周全。出發前，康熙特意叮囑：“此子根基受損，反應稍緩，卻非愚鈍，你需因材施教，切不可急於求成。”
王項齡心中清楚，眼前這看似憨厚遲鈍的少年，是聖上藏在民間的骨肉，更是大清未來的潛在棟梁。他走上前，沒有立刻授課，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書冊，遞到陳硯麵前：“公子先看看此物，明日老朽再為你詳解。”
陳硯雙手接過，借著微弱的燈光看清書名 ——《孫子兵法》。他自小流落，從未讀過書，後麵入了孫府少爺看自己可憐才教了些字，看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隻覺得頭暈眼花，手指下意識地攥緊書頁，指節用力得泛白。
王項齡見狀，並未催促，轉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狼毫，蘸飽濃墨，在宣紙上緩緩寫下一個 “兵” 字。字體筋骨遒勁，筆鋒銳利：“此字念‘兵’，士兵的兵，是保家衛國、守護百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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