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我朝西北門戶，常年有兵駐守。然近來偵知，有小股敵騎常於此缺口左近出沒窺探，似有所圖。若你為守將，當如何處置？”
這個問題，比王項齡平日問他的“如何伏擊小股盜匪”“如何護送糧草”要複雜得多，也更貼近真實的邊防守備。陳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走到桌邊，微微俯身，眉頭蹙起，眼睛幾乎要貼到那些微縮的地形上去。
他沒有立刻回答。以前遇到不懂的問題，他會下意識地看向王師傅，尋求提示；但今天，他知道，不能依賴任何人，隻能靠自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輕輕劃動，腦海裡飛速回想王項齡曾教過的邊防守備知識——“邊牆之險，不在城高，而在無隙可乘”“小股敵軍侵擾，多為試探虛實，尋隙而入”“守邊之道，預警為先，阻滯為要”。
室內靜得能聽到炭火盆中銀絲炭輕微的爆裂聲，以及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康熙耐心地等待著，沒有催促——他想看到的，不是一個能說會道的神童，而是一個能沉下心思考、有自己判斷的孩子。王項齡屏息凝神，目光落在陳硯的側臉上，既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老周的目光則掃過靜室的門窗，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異動，隻是偶爾會用餘光瞥一眼陳硯，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時間一點點流逝，足有半盞茶的功夫。陳硯看得很慢，很細，仿佛要將沙盤上的每一寸地形都刻在腦子裡。他先是盯著那處朱砂標記的缺口，手指輕輕點在缺口兩側的丘陵上，嘴裡小聲嘀咕著：“這裡高，能看到下麵……”然後，他又抬頭看了看代表敵騎的黑色小旗分布，眉頭皺得更緊：“敵人在河穀那邊，離缺口不遠，能隨時過來……”接著，他低頭看向缺口下方的穀地，又轉頭看向關隘主體與缺口之間的那片緩坡，眼神漸漸變得清晰。
他終於直起身，轉向康熙，語速依舊是他特有的緩慢，卻不再有最初的慌亂與斷續——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和訓練，他已經學會了在緊張時調整呼吸，讓自己的表達更清晰。“回……回伯伯的話。”他先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才繼續說道，“這處口子，太隱蔽了，離主關又遠，平時巡查的時候，很容易漏掉。敵人派小股人馬在這兒附近看，不是想硬攻，是想找機會鑽進來，搶東西，或者燒糧倉，製造混亂。”
康熙微微點頭，神色依舊平靜，隻是目光裡多了一絲專注：“不錯。那你說說，該如何應對？”
得到肯定，陳硯心裡的緊張少了幾分，底氣也足了些。他的視線重新回到沙盤上，手指指向那缺口兩側的丘陵，語氣更加篤定：“這裡，還有這裡，地勢比缺口高，視野好。應該……加修兩座，不，三座烽燧。不用太大，也不用太氣派，但要結實，能住人，能瞭望，還能點火報警。”
他頓了頓，見康熙沒有反駁，便繼續說道：“然後，在缺口下方的穀地，這裡——”他手指移向缺口下方那片背風的窪地，“這裡背風，不容易被發現，離不遠處的小溪也近，有水。可以悄悄囤積些東西……比如火油，乾柴，還有絆馬索、鐵蒺藜之類的。不用多，但要藏好，不能讓敵人發現。”
“為何要囤積這些？”康熙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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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敵人要是真從這兒進來，人肯定不會多，大概率是輕騎，求快，想打了就跑。”陳硯比劃著，模仿著老周教他的戰術推演動作，“烽燧上的人先看到，立刻點火報信。主關的兵收到消息，再派兵過來，需要時間。這些囤著的東西，就是用來拖延他們的，製造混亂。”
他越說越順，思路也越來越清晰：“火油潑在窄路上點燃，能擋住他們的路；乾柴堆起來，能做障礙；絆馬索和鐵蒺藜，能讓他們的馬跑不起來。隻要能把他們拖在穀地裡，等主關的援兵趕到，就能把他們堵在裡麵打，不讓他們跑掉。”
他的想法依舊樸素，沒有複雜的兵力調度，沒有迂回包抄的妙計，核心就是“提前發現、就地阻滯、等待主力”。可恰恰是這種看似笨拙的辦法，最貼合真實的邊防守備需求——對於小股敵軍的滲透騷擾，最務實、最有效的應對，就是以最小的代價強化預警、建立臨時防線，將原本的薄弱點，變成需要敵人付出更大代價才能突破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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