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靜氣’便是練你在嘈雜喧囂、眾目睽睽之下，穩住心神，控製表情，收斂氣息。讓你站在人群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讓人第一眼看去，覺得你…… 尋常，不起眼。”
他說得含蓄，但陳硯卻隱約覺得，這 “靜氣” 和 “不起眼”，似乎與王先生說的 “注意儀態” 有關，更與他那夜對鏡自照時，那份模糊的不安相連。他點了點頭，將這兩個詞也記在了心裡：“我明白了，周師傅。”
孫思克看著兩人細細叮囑陳硯，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知道，王項齡和老周都是有本事的人，有他們教導陳硯，想必能讓陳硯平安度過此次秋獮。他上前一步，對著王項齡和老周拱了拱手，語氣誠懇：“陳硯這孩子，就拜托兩位先生了。此次隨駕，關係重大，無論需要什麼，隻管開口，孫家必定全力配合。”
“孫大人放心。” 王項齡微微頷首，“我等定會竭儘全力，確保公子平安。”
上午的時間，王項齡便留在靜遠院，開始為陳硯講解皇家圍獵的相關禮儀。他從接駕、覲見、宴會、狩獵等不同場合的禮儀入手，詳細講解了每個場合的流程、注意事項以及應對方式。比如覲見皇上時，該如何磕頭，該如何回話；參加宴會時，該如何入座，該如何飲酒，該如何向王公大臣行禮；狩獵時，該如何站位，該如何避讓，該如何向皇上獻上獵物。
為了讓陳硯更好地理解，王項齡還親自示範，教他如何行跪拜禮、拱手禮、請安禮。陳硯學得很認真，一遍又一遍地練習，直到動作標準、熟練為止。王項齡還模擬了各種可能出現的場景，比如遇到皇子盤問、遇到其他勳貴子弟挑釁、遇到蒙古王公搭訕等，讓陳硯練習如何應對。
下午，老周果然帶著陳硯去了孫府後院的跑馬場。跑馬場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齊，地麵平坦，四周用木柵欄圍了起來。幾匹駿馬正在場邊悠閒地吃草，甩著尾巴，驅趕著蚊蟲。老周在馬廄裡挑了很久，最終選中了一匹毛色棗紅的母馬。這匹馬身形不算高大，眼神溫順，耳朵靈活地轉動著，看起來很有靈性，名叫“棗花”。
“這匹馬性子穩，耐力好，適合初學者。” 老周拍了拍棗花的脖子，棗花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你先從控韁、上馬、慢走開始練起，熟悉它的習性，與它建立信任。騎馬最重要的是人與馬的配合，你要讓它明白你的指令，它才會聽你的話。”
陳硯力氣大，膽氣也不小，但騎馬確是頭一遭。他笨拙地攀著馬鐙，想要翻身上馬，卻總是不得要領。他要麼是腳踩不穩馬鐙，要麼是身體重心偏移，差點摔下來。棗花似乎也有些無奈，輕輕打了個響鼻，腳步不安地挪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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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鬆！” 老周在一旁低喝，聲音嚴厲，“腿夾住馬腹，腰坐穩，不要僵硬。韁繩是讓你和馬溝通，不是讓你勒死它！手要輕，順著馬的勁兒來，它往左偏，你就輕輕拉右邊的韁繩；它往右偏，你就輕輕拉左邊的韁繩。記住，你是在引導它，不是在強迫它！”
老周走上前，親自扶著陳硯的腰，教他如何借力。“左腳踩穩馬鐙，右腿用力一蹬，身體順勢向上躍起，同時右手抓住馬鞍，坐穩之後，再將右腿跨過馬身，放在另一邊的馬鐙上。” 老周一邊講解，一邊用力托著陳硯的腰，幫助他翻身上馬。
陳硯學得很認真，雖然動作笨拙，卻毫不氣餒。摔下來，就爬上去；手心磨破了，就用布包起來；大腿內側被馬鐙磨得火辣辣地疼，他也隻是咬著牙，一聲不吭。他知道，騎術是他在圍場中生存的根本，必須儘快學會。
練了不到半個時辰，陳硯已是滿頭大汗，渾身酸痛，但總算能在老周的牽引下，顫巍巍地坐在馬背上，沿著跑馬場的邊緣慢步走圈了。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年的身影，在馬背上搖搖晃晃，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棗花似乎也漸漸熟悉了陳硯的節奏，步伐變得越來越平穩，不再像最初那樣不安。
傍晚訓練結束，回到靜遠院洗漱後，老周將陳硯叫到了自己的房中。老周的房間陳設極簡，一張硬板床，一張木桌，一個舊衣櫃，除此之外，再無他物。牆壁上掛著幾張弓，有長弓，有短弓，牆角堆著幾捆箭，箭羽整齊，箭尖鋒利。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鐵腥味與草藥味，那是老周常年與武器、傷藥打交道留下的味道。
老周從衣櫃底層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扁圓錫盒，遞給陳硯。錫盒沉甸甸的，表麵刻著簡單的雲紋，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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