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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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府的動靜，看似被高牆阻隔，實則早已隨著那道禦前口諭，化作細密的漣漪，悄無聲息地擴散至京城的權力中樞。乾清宮的旨意剛傳下三日，各阿哥府便已通過各自織就的眼線網絡，精準捕捉到了核心信息——“孫承安隨駕木蘭，準攜伴讀一名”。而這則消息，落在諸位阿哥耳中，掀起的波瀾遠甚從前，隻因他們對靜遠院的那個少年，早已不是一無所知。
自康熙三十七年分封諸王後，朝堂與宗室間的權力格局便愈發微妙。太子胤礽雖仍居儲位，卻因近年屢有失儀之舉遭父皇敲打；大阿哥胤禔借軍功嶄露頭角，野心漸露；三阿哥胤祉潛心治學，以文名積蓄聲望；四阿哥胤禛低調蟄伏，暗中培植勢力；八阿哥胤禩廣結善緣，“賢王”之名傳遍朝野，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十四阿哥胤禵更是緊密依附，形成了不容小覷的勢力。各方都在暗中角力，等待著足以撼動格局的契機。而靜遠院的陳硯，這個被康熙隱秘庇護、身份不明的少年，自出現之日起，便成了各方暗中窺探的焦點。如今康熙一道口諭，要讓他以伴讀身份隨駕木蘭，無異於將這顆模糊的棋子，擺上了明晃晃的棋盤。
毓慶宮內，暑氣似乎格外濃重。雕花窗欞外的梧桐葉被曬得蔫蔫的，蟬鳴聒噪不休，更添了幾分煩悶。胤礽身著一件月白色繡暗龍紋常服，斜倚在鋪著雲錦軟墊的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成色極佳的和田玉扳指——那是康熙早年賞賜的，玉質溫潤，觸手生涼，卻絲毫驅散不了他心頭的燥熱。近侍太監何柱兒躬身站在一旁，頭垂得極低，將打探來的消息細細稟報，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了這位心緒不寧的儲君。
“……回太子爺，孫思克接旨後，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第一時間便去了府中靜遠院，逗留了近一個時辰才出來。隨後老周便帶著那陳硯去了府後跑馬場，開始練騎術了。據底下人回報，這幾個月靜遠院的用度，依舊是內務府按例撥發，走的還是皇上的私庫賬目，一分未減，連日常用的筆墨紙硯，都是內造的上等貨色。”
胤礽撚動扳指的動作一頓，抬眼瞥了何柱兒一眼，眼底的煩躁幾乎要溢出來，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譏諷：“內務府撥銀，皇阿瑪私庫出度，王項齡講學，老周授武……孤早知道孫府有這麼一處禁地，也早派人去試探過。結果呢？”他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甘，“派去的人連靜遠院的門檻都沒摸到，反倒被孫思克借著‘擅闖勳貴府邸、驚擾內眷’的由頭，在皇阿瑪麵前參了一本。皇阿瑪雖沒重罰，卻當著眾臣的麵敲打孤，說‘東宮當以國本為重，勿為瑣事分心’，這分明是在護著那小子！”
他將扳指重重扣在榻邊的小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清脆聲響，嚇得何柱兒身子一縮。“那時候孤就疑心，這靜遠院藏著的，絕非什麼尋常孤兒。尋常孤兒，能讓皇阿瑪這般費心？能讓王項齡、老周這兩位隱退多年的人物親自教導？如今皇阿瑪一道口諭，讓他以伴讀身份隨駕木蘭……哼，這是藏不住了，要把人亮出來了！”
站在一旁的太子詹事湯右曾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明鑒，此事恐不簡單。孫思克乃皇上潛邸舊臣，忠心耿耿，靜遠院是孫府禁地，尋常人不得靠近半步。一個無名無姓的孤兒能在此處久居，還能得如此厚待，這‘孤兒’的身份，定然是掩人耳目之詞。”
“掩人耳目？”胤礽坐直了身子，眉頭微蹙，指尖在小幾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聲響，“你的意思是，這是父皇的意思？他故意把人藏在孫府，如今又故意把人亮出來？”
“極有可能。”湯右曾點頭，語氣凝重，“木蘭秋獮，乃皇家盛典，隨行人員皆有定數，連各府阿哥的伴讀都需報備內務府，皇上豈能不知孫府無正式伴讀？他特意下旨允許孫承安攜伴讀，擺明了是要讓這個陳硯出現在眾人視野中。隻是……皇上此舉，究竟是何用意？是想扶持這少年，製衡諸阿哥？還是另有他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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